恐惧海沟的深处很冷。
路明非捂着头站起来。
他刚刚干什么来着?
对了。
他要和视差怪合体。
那么这里就是……
路明非瞳孔一紧。
他感觉到了,体内的每一颗细胞里都关着一场火灾,每一根神经上似乎都吊着一个没来得及逃出废墟的人,黄灯戒在左手上烧得象一颗小型太阳,金光沿着手臂往上爬,穿过肩膀,在他的身后张开了一双眼睛。
眸子里没有瞳孔,只有一圈又一圈无限向内塌缩的光环。
“滚回去。”路明非抓着头发,“你想抢走我的名字吗,混蛋。”
黄色光环剧烈震颤,恐惧之海向两侧炸开。
路明非往后退了半步。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声从海底传来。
海底的面孔全部睁开了眼睛。
黑色的龙骨从恐惧之海里拱起,鳞片一块接一块地生长,龙嘴被撕到耳根,牙缝里滴着黄色的光。
“好久不见,路明非。”
“你他妈怎么又回来了。”路明非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阴魂不散的玩意。”
“只要你还有那颗敢为了恐惧而疯狂的心。”黑龙低低地笑,龙颅垂下来,巨大的头颅凑到路明非面前,“我就不会死。”
黄色的光从龙牙之间漏出来,照亮了路明非的脸。
“一座城市的恐惧。”黑龙说,“一千三百万人在一个长夜里积攒下来的绝望、愤怒和求生欲,加之你心底从未消失过的那些东西……”
“杀意、控制欲、享受碾压的快感,以及……”
“你所害怕的来不及。”黑龙将嘴张得更大了一些,“你害怕自己全力以赴之后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于是这份恐惧给了我一副新的躯壳。”
黑色的鳞片在说话的同时仍在不断生长,龙躯从光柱中缓慢抽出,象一条盘踞在海沟底部的巨蟒正在舒展身躯。
翼膜从脊椎两侧长出来,翼展比它本身的体长还要宽,遮住了上方的天穹。
“路明非。”黑龙轻柔道,“你的起源已经消失了。”
“什么意思。”
“超人的起源存在于氪星爆炸的那一瞬间。”
“一颗星球的毁灭,一对父母的牺牲,一艘逃生舱穿越星海坠入堪萨斯的麦田。每一个超人都从那里开始,也是他们在最黑暗的时刻回望便能找到自我的农场。”
黑龙绕着路明非盘旋了一圈,龙尾在他脚边扫过,掀起一阵腥臊的风。
“蝙蝠侠的起源诞生于犯罪巷。珍珠项链断裂的声音,两声枪响,一个跪在血泊中的孩子或者父亲亦或是母亲发誓永远不会让其他人再经历同样的痛苦。每一个蝙蝠侠都从那里开始。”
“而你呢?”
黑龙将龙首摆到了路明非的正前方。
“你是什么?” “你有黑王的位格,有氪星人的细胞,有情感光谱的戒指,有朗基努斯的残馀神权,有灰烬议会的跨界通行证,有布莱斯教你的格斗术,有夏弥教你的炼金学,有克拉拉给你的太阳能……”
“……”
“你是个乱七八糟的家伙。”黑龙代替他回答。
“你没有起源。你没有属于自己的故事。你是一个容器,一个被各种力量填满的空壳,你的身份是别人给的,你的力量是别人给的,连你站在这里的理由都是因为别人需要你。”
“如果有一天没有人再需要你呢?”
路明非沉默着。
他正在放空大脑,他觉得自己一旦开始思考,就等于给了这条龙更多的素材去编织它的话术。
但……
“你的力量越来越强。”黑龙的声音变得更轻了,象是情人在枕边低语,“可你的位格始终无法晋升。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受困于凡人之躯太久了。”
“可你不是了,明非,你从出生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了。”
“你并不快乐,明非。” 黑龙张开了巨口。
无数个未来同时从那张嘴里涌出来,在路明非眼前展开,而在那些画面里……
他看到自己站在东京铁塔的顶端,身后是暗金色的巨龙虚影,恐惧光谱从他的身体里向四面八方辐射出去,像太阳释放日冕物质一样不可遏制。
所有人都在他的威压下自发地跪伏,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安全。
只要他站在那里,没有任何怪物、任何龙、任何来自地狱或天堂或第五维度的东西敢靠近这座城市。
哪怕是那条刚刚从白龙体内诞生的新生龙,只要他路明非迈出一步,其就会象一只受惊的鸟一样从空中坠落,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然后他可以从容地走过去,把它的脑袋踩碎。
“这不是挺好吗?”黑龙温柔地问,“你不是最讨厌来不及吗?”
“拥抱我吧,明非,成为我吧……”
“这样你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路明非依旧没吭声,他的视线穿过了这些画面,一直看到了最深处。
画面里是一个坐在王座上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