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
写字楼在月光下排成灰色的礁群,数万块玻璃幕墙没有一块亮着灯,风穿过空掉的街道,把疏散通告吹得贴在护栏上,纸张的边角翘起又落下,翘起又落下,象一只只试图飞走但翅膀被钉死的白蛾。
涩谷十字路口的信号灯还在变换,一丝不苟地指挥着一辆车也没有的马路。八条斑马线空空荡荡,积水倒映出头顶那颗病态的红月。
这就是一座……
死城
除了……
“嗡——!”
猩红色的巨茧悬在新宿上空,比东京巨蛋大出四圈,表面的脉络每次脉动都把一圈暗紫色的光晕推向四周,光晕碰到云层后便化为一团团往下坠落的黑色胎膜。
里面的东西掉出来,发出各不相同的闷响。
大约二十来只,体型不算大。
红月光照在它们背脊上折出诡异的灰色。
“十一点钟方向,六只。” 路明非的声音从克拉克右侧传来。
克拉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六只甲壳兽正从一栋商场的天台往下爬。
“我来。”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双脚一蹬,身体向那个方向射出。
生物力场在他身前铺开成一面无形的盾面,他用肩膀撞进了甲壳兽群,第一只被撞飞出去砸在对面大楼的墙上留下一个人形坑,第二只被他用手臂格开,第三只——
第三只咬住了他的小腿。
“——嘶!”
牙齿穿不透生物力场,但被锁住的感觉还是让克拉克心率猛跳了一拍。他低头一看,发现甲壳兽正咬着他的胫骨,六只眼睛朝上翻着。
“你松嘴。”
克拉克试图用另一只脚把它踹开。
“松嘴!拜托了!” 还是没松。
路明非从背后飞过来,右手捏住甲壳兽随手一抛,便让其划过夜空在远处的河面上跳了三个水漂,最终沉入黑暗的水底。
“你刚才为什么不用热视线?”路明非问。
“它咬着我腿呢!我怕射偏打到自己!”
“……你的热视线是从眼睛出来的。”
“万一反弹呢!”
路明非:……
剩下的三只甲壳兽还趴在商场外墙上,似乎被刚才的动静吓到了,正往更高的楼层爬去,路明非双眼赤红一闪,三道光柱依次命中三个目标,甲壳兽噗通噗通砸在人行道上。
“干净。”克拉克由衷赞叹。
“好了。”
路明非偏了偏头示意远处,“三点钟方向还有一批,更多。”
两人并肩向东面飞去,风从他们身侧掠过,把克拉克格纹衬衫仅剩的几颗纽扣吹得哗哗响。 这已经是他们今晚第四轮巡逻了。
前三轮的规律已经被摸得很清楚……
巨茧每半小时脉动一次,然后就会诞生十到三十只之间的怪物,很凶猛,但对超人级别的力量而言也就是多挥几下拳头的事。
而且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这些炮灰。
是悬在头顶的那颗东西。
“它在干什么?”
克拉克抬头看了一眼巨茧,红色的脉络在黑暗中明暗交替。
“不知道。”路明非如实回答,“但如果让我猜的话,它在孵化。”
“孵化成什么?”
“可能是一条更难对付的龙。”
克拉克安静了几秒。
“那我们现在这样打小怪……有意义吗?” “有。”路明非的语气没有尤豫,“每一只怪物如果没被我们截住,它最终会到达某个避难所,或者某条还有人藏身的巷子。”
“人们有些已经撤到了地下轨道和防灾设施里,但还有很多来不及走、不愿意走、不知道该往哪走的。”
“所以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在那个大家伙孵出来之前,把这座城市里能救的人尽量多救一些。”
克拉克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他懂。
救人永远排在打架前面。
两人再度向东飞了大约四百米,在一片住宅区上空发现了新的目标,七只甲壳兽正围着一栋五层公寓楼打转,其中两只已经爬到了三楼阳台上,正用前肢拍打着一扇铝合金防盗门。
门后面有微弱的哭声,是个孩子。
“我去。”克拉克加速。
路明非没拦他,绕到了建筑的另一侧,从背面包抄那些还在一楼游荡的个体。
片刻后……
七只甲壳兽全部被解决。 克拉克从三楼阳台上飘下来,右手还捏着一只甲壳兽的断角。
“里面的小孩没事。”他汇报,“我透视看了,一家三口躲在卫生间里,受了点轻伤但不严重。”
路明非点了点头,两人重新升空。
风再次从耳边掠过。
安静了一会儿,克拉克忽然开口。
“明非。”
“恩?”
“你觉得……我有没有什么问题?”
路明非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克拉克的表情在红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小心翼翼的试探是藏不住的。
“怎么了?”
“就是……作为一个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