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
末班列车在地下隧道中减速。
乘客们昏昏欲睡,疲倦让他们把脑袋靠在扶手上、靠在窗户上、靠在陌生人的肩膀上。只有站在车门旁的司机皱起了眉。
下一站……
——黄泉比良坂。
丸之内线全程二十八站,没有哪一站叫这个名字。
司机愣住了,他以为是系统故障,正想伸手去按重置键,但手指还没触到按钮,列车在隧道中陡然刹停,窗外的混凝土管壁消失,取代它的是苔藓,是苔藓间嵌着一排排竖起的石板。
“各位旅客。”地铁广播响起,“列车即将到达夜之食原。请携带好随身物品,有序落车。”
乘客们有些懵圈。
司机猛地抓起对讲机,但此刻频道里只有滋啦滋啦的白噪音不断传来,前方的玻璃更是映出不属于这条隧道的东西,显现出连绵不断的朱红色鸟居,一座接一座铺满地面,直通那白骨交错堆栈的旷野。
……
涩谷十字路口。 红灯还未转绿,可四面八方的人都已经涌入了车道。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站在原地举着手机拍天空,的士司机按落车窗探出脑袋。
天顶多出了一颗月亮。
原来的月亮挂在西南方,正处于下弦。
可就在天穹的东北角,另一颗猩红的球体正逆着轨迹缓慢位移,两颗月亮就这么一正一逆地走,在天穹上画出两条似是而非的交叉轨迹
人群为之一寂。
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孩站在人行道边缘,书包挂在一侧肩膀上快要滑落,可她视线却落在天空的红月上,瞳孔把赤光完整地收进去,整个人失去了所有能被称之为反应的行为,不跑也不叫也不哭,就那么呆呆地站着。
“嗡——!”
广场的大屏陡然切断了正在播放的香水gg。
屏幕闪了几下跳转到nk的紧急新闻频道。
画面里是东京湾。
海水退去。 有东西从浅滩上爬了出来。
它们从淤泥里钻出来,从废弃的货柜底下爬出来,从折断的钢桩之间挤出来。
灰白色的躯体在红月光下排成密集的数组,大部分面孔没有五官。
尸守。
海量的尸守正从东京湾下涌出地面!
画面在剧烈摇晃。
摄象师的呼吸声从麦克风里传出来,又急又浅。
有人在画面外大喊快撤!快撤!随即镜头猛地向上一甩……
一头白色的巨物正从云缝中挤出身体。
而与之映射的是一个年轻女记者站在海滨公园的瓦砾堆上,身后是正在涌入的海水和从水中爬出的灰白色人形。
“各位观众……这里是nk记者,我目前所在的位置是台场海滨公园。”她声音在风中发颤,“大约七分钟前,东京湾海域发生了大规模退潮,随后不明生物出现了,我现在无法离开,我的遗……”
“砰——!” 她话音戛然而止。
冲击波陡然间把正在逼近的尸守们压得四肢着地无法站立。
红与蓝同时占据了女记者的视野,随即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提离了地面,左手掌心朝外,对着正从三面合围的尸守群。
“吸气。”他说。
女记者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
男人的胸腔亦是膨胀了一圈。
气流从他的口腔中涌出,
水汽在空气中凝结成无数微小的冰晶扫过地面,以扇形复盖了整片瓦砾区,将所有尸守倾刻冻结。
甚至是女记者脚下的碎石也复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可奇怪的是她身体非但没有任何寒意,甚至还有点点暖意上涌,似是揽着她腰的手隔绝了所有冷气。
“抓紧我。”
话音落下,两人垂直上升,直到整个台场收入视野。
白龙仰天咆哮,海水喷涌而上,他面前堆栈成一面流动的铁墙。 可男人只是随手一记拳头落下。
浪脊从中线向两侧炸裂开,原本足以将整个台场夷为平地的海啸,在一拳之后变成了一场铺天盖地的细密暴雨,洒落在空无一人的公园里。
“抱歉。”
他说,一边弯腰将手中的摄象机递给她。
摄象机的红灯还在亮着。
整个过程都被完整记录了下来。
“你……”
女记者握着摄象机,喃喃道,“你是谁?”
男人在她面前蹲下身来,单膝跪地,伸手从女记者的发丝间拈出一片混在雨水里粘上去的海藻碎片,随手弹掉。
“我是超人。”他说。
“这座城市里还有很多人需要帮助。”超人站起身,披风在风中铺展。“你安全了,可以继续你的工作。”
说完,他便朝天台边缘走了两步,可在即将起飞的瞬间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对着屏幕另一头所有的观众。 “今天晚上大家记得都往高处走,别挤,也别踩着人。海这边有我,一滴水都漫不进街道里去。”他冲着红色的录制灯熟练地眨了下眼,“相信我,这种事我干了很多年了。”
“嗡——!”
地面一颤,红蓝色的身影向东朝着白龙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