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重工。
橘政宗站在监控屏幕前。
画面正中央,路明非揽着一个红发女孩,静静悬停在东京夜空之上。
老人看着这个画面看了很久。
他伸手摸向办公桌上的控制面板,悬在执行局的通信键上方,可手指还没按下去,桌角的茶杯无端震颤了一下。
橘政宗一愣,抬头看向落地窗。今夜有月亮,月光照在玻璃上,理应有一个重合的倒影,但现在玻璃上的倒影正在缓慢地偏移,与真实的月亮彻底错开了位置。
什么情况?
“嘀——!”
红色的警报陡然挤占了监控屏幕。
【通报:东京湾出现异常气压】
画面中,海上拉开了道道浪涌,气象图上的数据正在乱跳,一股绝不可能在此刻形成的风暴,正逆着洋流在海湾中心旋转。
而随着风暴成型,老人眼中的整个城市都变得有些虚化。 街道开始首尾相接,首班和末班地铁的数据在调度屏上重叠,几辆列车驶入了并不存在的坐标,水泥立柱在水坑的倒影中变成了朱红色的鸟居,地下高架里拥堵的车灯连成一片光带,象是通往冥土的黄泉之道。
而在风暴眼的正中心,一抹巨大的白色舒展开来。
它以呼啸的台风为双翼,从翻滚的海水中直立起身体,龙角像粗糙的石英,几米长的雪白鳞片上倒映着岸边的霓虹。
龙吟贴着海平面扫过。
橘政宗猛地跪下。
而他身旁那四名高级秘书和三名本家干部更是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来得及生出,便整齐划一地贴着地面匍匐下去。
“……怎么……怎么可能?!”橘政宗喃喃出声。
他一辈子都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切割圣骸、培育胚胎……
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要清楚,被称为神的终极产品目前处于什么阶段……
进度条根本不可能在今夜走满,更不可能凭空跨越所有的孵化步骤,直接以这种完全体的姿态横空出世。
但没时间给他思考了。
巨龙在天空中舒展膜翼,庞大的白影擦着新宿掠过。 源氏重工,这座号称能抵御八级地震的防灾堡垒,在龙翼带起的恐怖乱流中发出悲鸣,狂风灌入顶层,吹翻了一切可见之物。
“大家长!快走!”
一名秘书拼命拽住橘政宗的袖子,试图将他拖向逃生信道。
但橘政宗动不了,他看着窗外那个越来越大的白色影子,看着连根拔起的混凝土立柱在半空中翻滚,看着混入风暴被撕成千万条细碎光带的霓虹。
“轰——!”
承重柱连续断裂,天花板发出巨响,混凝土楼板失去支撑,正朝着他们头顶轰然坠落。
“嗡——!”
有东西在这一刻撞碎了漫天玻璃。
人影突兀地停在废墟下方,仅仅向上举起双手,就托住了整层砸落的建筑结构。钢筋扭曲、水泥崩塌的巨响,在这个穿着紧身衣的男人肩膀上方戛然而止。
灰尘弥漫。
男人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跪在废墟边缘的老人。
心中叹息一声。 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个在大灾难中被吓傻了的普通老人。
空出一只手,他抓住橘政宗的后衣领,拎起一片羽毛般将他从塌陷的地板边缘提了起来,稳稳地推入还算完好的楼梯井里。
“待在这里,别乱跑。”男人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声音沉稳宽厚,“事情很快就会得到解决,你们的应急广播还在运作。记住,往西走,避开海岸线。”
说完,他双腿微屈,身影拔地而起,再度冲向破碎的天穹,笔直追向白王消失的方向。
橘政宗愣愣地跌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向他打开大门。
……
白王怎么出来了?!
路明非一脸懵地抱着绘梨衣悬在万迈克尔空。
只见前方,白色的龙躯从云层中展开,体量大得没有道理……
翼展盖住了整个港区,龙角从云顶刺出来的角度让路明非想起哥斯拉从海底拱起脊背的画面。
“吼——!” 龙吟贴着海面横扫,整个东京湾的海水被这一声推平,浪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岸线后退,露出黑色的淤泥和锈蚀的沉船。
退潮,这意味着海啸。
路明非往下看。
成田机场外围的乡间公路上,蛇岐八家的黑西装们匍匐在泥地里。犬山贺半个身子还嵌在他捶出来的坑里。
源稚生单膝跪地,长刀拄着地面,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上杉越倒是没跪。
老人拄着童子切站在原地,但也是颤颤巍巍。
绘梨衣缩在路明非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瞳孔里映着白色巨物的倒影,似乎有些困惑。
路明非沉默着落下去,风灌进衣摆,双脚踩上碎石地面的一瞬,无尘之地向四面弹开,把方圆五米内的泥水拍成薄薄的飞沫。
他把绘梨衣放在源稚生身旁,
“在这等我。”
绘梨衣抬起眼,扯了一下他的袖口,另一只手则飞快地在便签本上划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