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定地看着坐在床沿的男孩,胸口微微起伏。
路明非挠了挠头。
“抱歉。”他有些窘迫地说,“吵醒你了。”
一个成年男性,大半夜蹲在一个女孩的床边,盯着人家的脸看,这个场景怎么解释都透着一股变态的气息。 可绘梨衣显然不这么想。
她揉了揉眼睛,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面朝他,小脸上的迷糊劲还没完全褪去,嘴角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床头柜上的便签本。
但没摸到笔。
路明非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圆珠笔递给她。
绘梨衣借着闹钟的微光,在便签本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然后把本子举起来凑到路明非面前。
【明明睡不着吗?】
“恩。”路明非答,“有点。”
绘梨衣又写了一行。
【要不要我帮你数羊?】
“……”
路明非伸手按住了她正在写字的手。 “你是要从1写到1万吗?”他没好气道。
绘梨衣无辜地眨了眨眼。
男孩亦是忍俊不禁,从便签本上收回手,把手伸进裤兜,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个只比拳头大一点的塑料物件。
廉价的小夜灯,现在外壳被她搓成了滑稽的小黄鸭型状。
他弯下腰,将插头抵进床头柜底下的墙插里。
按动开关。
灯光亮了起来。
“谢谢你送夏弥的小黄鸭,这是她送你的。”
“如果你晚上怕黑……”他指了指插座,“可以用这个。”
绘梨衣从被子里探出手,贴着小黄鸭塑料外壳上散发出的微热看了很久,眼睛里的寒意一点点融化。
她借着黄色的灯光写下了一行字,举到路明非面前。
【明明的房间在哪里?】 路明非条件反射地从床边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夜袭?
这女孩的脑回路完全不能用常理推断,如果半夜她真的抱着枕头摸进他的房间,那么……
路明非警剔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抬起手,极其果断地指了指一墙之隔的隔壁。
那是目前被夏弥和零联合霸占的他的卧室。
“这里。”路明非一本正经。
绘梨衣认真地点了点头,似乎把那个位置牢牢刻在了脑子里。
路明非松了口气,他蹲下身子,视线与躺在床上的绘梨衣平齐。
“说吧。”他问,“明天你想干什么?”
绘梨衣翻开便签本的新一页。
她握着圆珠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然后在圆圈外面仔细地画了一圈放射状的波浪线。 “……太阳?”路明非问。
绘梨衣点头。
“不下雨的地方?”
女孩用力点头,红色的发丝在枕头上蹭来蹭去。
路明非忍俊不禁。
他原本在脑子里列了一份包括电影院、海洋馆、摩天轮的长串计划表,不过现在看来……
他看着女孩倒映着昏黄灯光的眼睛,把明天的计划在心里改了改。
“行。”
路明非站起身,替她掖好被角,“明天带你去晒太阳。晒很多很多太阳。”
女孩乖巧地躺回被窝里,把便签本和圆珠笔塞进枕头底下,红玛瑙般的眼睛从被子边缘露出来,在小夜灯的暖光中慢慢合拢。
她似乎连睡觉都要把它们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仿佛只有这样,她随时想到的话才不会因为来不及写下来而被风吹走。
路明非确认绘梨衣闭上了眼睛之后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
他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窗外面正在西沉的月亮,接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地图应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个关键词。
日出。
说实在的,路明非这辈子做过很多疯狂的事。
单手撕裂毁灭日,肩扛城市,在五维空间里和恐惧之神互抡,在漫画分镜里暴揍一千个超人……
可为了一个网友研究世界地图到凌晨四点,这是头一遭。
……
夜半。
绘梨衣半睡半醒间从枕头底下摸出便签本的时候,却发现第一页被人撕掉了。
她困惑地翻了翻,却发现在撕掉的那一页下方,有段新的笔迹。
把纸页对着窗户上微弱的天光,女孩眯着眼辨认了半天。 压痕上写着:现在,门口。
绘梨衣眨了眨眼。
随即套上昨天路明非买的象牙色连衣裙,把便签本和圆珠笔塞进器重,最后她拎起鞋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蹑手蹑脚地拉开了房门。
明明果然站在门口。
绘梨衣双眼一亮。
她飞快地在便签本上写了一行字,举到他面前。
【明明要夜袭我吗?】
路明非脸色一黑。
他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同时用另一只手按住了绘梨衣正在挥舞便签本的骼膊,示意她不要搞出太大动静。
超级听力捕捉着山庄内所有人的呼吸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