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的女孩。
察觉到路明非有些诡异的眼神,克拉拉心里悄悄升起了丁点慌乱。
“让你久等了,明非。”她再次小声道了句歉,脚尖在台阶上不自在地蹭了蹭。
其实她根本没有等什么地铁。
她之所以迟到这四分钟,是因为她和吉米在电话里为了这件裙子到底该搭配帆布鞋还是凉鞋争论了一个早上。
从那种强烈的视觉认知错位中回过神来,路明非下意识地开口,嘴快过了大脑,“其实你可以直接飞过来的。”
话音刚落,他就立马捂住了脸。
台阶下的女孩也愣了一下,一抹绯红从她白淅的脖颈攀升到了耳根,她有些气恼又有些羞涩地咬了咬下唇,右手更加用力地往下压了压不安分的浅蓝色裙摆。
“穿裙子飞过来?”她窘迫的小声抗议道,“明非,你都在想什么啊……”
“抱歉。”路明非压了压头上的棒球帽,试图掩饰尴尬,“我只是一下子有些不太适应。”
“你知道的……”他老老实实地补充道,象是给自己的小呆瓜表现道歉,“我是说,这身打扮。”
克拉拉微微低下了头。 阳光落在她修长的睫毛上,金丝眼镜的边缘反射着微光,让她此刻看起来有一种让人不敢高声说话的脆弱感。
“不好看么?”她问得很轻,“吉米说这样穿比较好看……如果你觉怪,我可以用热视线把裙边裁短一点,假装它是战术短裤……”
“很好看!”路明非斩钉截铁。
听到这个回答。
女孩原本紧紧抿着的唇角忽然一点一点地向上翘起,被金丝眼镜框住的湛蓝眼眸里,似是落入了无数颗细碎的星辰,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谢谢。”
她轻声说着,抬起一直虚虚按着裙摆的右手。
广场上的鸽群恰好在这一刻被滑板少年的惊呼声惊动,数百只白鸽扑啦啦地升上大都会湛蓝色的穹顶。
喷泉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落在她浅蓝色的裙摆边缘。
巨大的腕龙骨架在台阶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们就站在这跨越亿万年时光的化石与飞鸟之间,微风裹挟着水汽从台阶下方吹过,将女孩的金发扰得有些凌乱。
“……”
“只不过……”女孩抬起手柄垂在脸颊左侧的一绺碎发撩到耳后,“明非,你这句话是对克拉拉·肯特说的,还是对女超人说的?” 路明非的心跳磕了一下。
无论是大都会清晨喧闹的车流声、还是博物馆台阶上鸽子振翅的声音、甚至是天空中卡拉破开云层的气浪……
他只看得到她抬起手柄垂在脸颊左侧的一绺碎发撩到耳后。
看到发丝如何滑过她的指缝落到肩膀上,然后重新和周围的金发融为一体,看到细若游丝的金丝镜腿如何妥帖地架在女孩柔美的耳廓上,看到当那缕头发被拨开时……
其下足以让神明都为之嫉妒的生机与惊艳。
“都有……不对,我是说,这有什么区别么?”路明非不解,“你穿格子衬衫推拖拉机的时候是克拉拉,你现在穿裙子也是克拉拉,你飞在天上的时候也是克拉拉,对我来说都是同一个人,毕竟我认识的一直是克拉拉。”
“这样啊……”女孩似乎有些失望。
“怎么……”
但还不待路明非说完。
“喂,明非。”克拉拉伸出手指了指他的脸,“你的嘴角……”
“咳……”
路明非面不改色地擦掉黄芥末酱。 “战术伪装。”
“布莱斯教我的,要想在大都会隐藏身份,就必须让自己看起来象个刚吃完垃圾食品的无业游民。”
“是吗?”克拉拉推了推金丝眼镜,憋着笑,“我还以为蝙蝠侠教你的伪装是直接把热狗摊买下来呢。”
“……我的黑卡现在好象又被冻结了。”路明非仰天长叹。
“噗……”
重新拎好素色的帆布包,仰起头看向灰败的男孩,克拉拉忍俊不禁,“我们走吧?”
“恩……走吧。”
男孩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璨烂的笑。
自信的笑。
他不懂艺术。
他只是一个在旧书摊上翻找了十年烂俗漫画的死宅,但突然有一天,有人把一幅达芬奇的真迹毫无防备地塞进了他怀里。
他真的不懂艺术。 但他依然能被那种超越了常理的美,震撼得连呼吸都忘了,甚至随之而来的,还有巨大的徨恐,以及深藏在血里混杂着贪婪与暴怒的东西。
他真的真的不懂艺术。
可他曾发誓以守护这画的生机……
无论代价是抽干鲜血,还是把灵魂卖给魔鬼。
……
大都会自然历史博物馆充满了防腐剂的微妙味道。
这种味道配上中央空调恒温恒湿的微风,能很轻易地把人拉进一种昏昏欲睡的迟缓感里。
恐龙化石展厅的穹顶高得惊人,阳光通过天窗落下来,让拼凑起来的庞大白骨终于呼吸到了数亿年后的太阳。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