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会的周末总是不缺好天气的。
这是对哥谭的一胜。
周六上午十点差一刻。
大都会自然历史博物馆。
建馆时间于一九一九,据说那一年的大都会还没有超级恶棍也没有外星入侵,人类对世界的焦虑还仅限于流感疫苗和股票涨跌。
人潮从地铁口涌出来。
穿粉红色防晒衣的妈妈们推着婴儿车,车把上挂着超市购物袋,戴棒球帽的大学生举着手机直播,对着镜头不断重复这波恐龙化石的含金量,几个刚放假的中学生脚踩滑板从台阶侧面窜过去,滑轮在石材上磨出了一道白色的划痕,卖气球的墨西哥裔老人牵着一大把氢气球像牵着一束随时会飘走的彩色云朵。
岁月静好。
路明非觉得自己为之战斗的理由不过如此,为了更美好的明天,为了大家能乐呵呵地站在博物馆前的台阶上,让他能象是这座城市里最寻常不过的大学生,去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手里挤满了厚厚一层黄芥末酱的热狗。
他提前了十五分钟到。
这倒不是因为他有多期待这场属于博物馆和石头的约会,纯粹是现在不想待韦恩庄园,总感觉自己不管看什么都有人盯着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 直到路明非咽下最后一口面包,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侧过头看了眼钟楼。
十点零四分……
克拉拉迟到了整整四分钟。
对于一个超级大脑运转速度堪比量子计算机、肉身能在一秒钟内绕地球飞上两圈的氪星人来说,四分钟的迟到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荒诞。难道又是什么外星舰队降临了?或者是哪颗不长眼的陨石正朝着大都会的市中心砸下来?
下意识地仰起头,路明非把棒球帽的帽檐往上推了推,视线越过博物馆巨大的罗马柱顶端,投向平流层。
蔚蓝的天际在线确实有点动静。
似乎是某个航空公司正在测试的新型客机在半空中拖出了一道长长的黑烟,左翼引擎正向外喷吐着赤红色的火舌……
但这火还没来得及蔓延……
一道红蓝相间的残影从云层上方斜插下来悬停在客机前方。
刹那间……
冷寒的白雾裹住了火鸟,结上了一层白色的霜,这大鸟就象只被从烤箱里捞出来放进冷冻库的烤鹅,翅膀扑腾了两下便偃旗息鼓地坠落下去,再然后就是那道修长的身影稳稳托住了客机,推着它向大都会郊外的迫降跑道缓缓滑翔而去。 卡拉……
又是忙碌的工作日。
路明非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既然卡拉还在天上当着全职救火队员,那就说明世界还没有到立刻毁灭的地步……
所以克拉拉到底为什么会……
“抱歉,明非。”
轻柔的声音从台阶下方传过来,克拉拉亦是收回视线,和路明非一样刚从天空的方向把目光收回来,“因为地铁十二号线在换乘的时候出了一点故障,我多等了一班……”
“没事,大都会的交通系统确实比哥谭好不到哪里去……”
路明非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转过身。
但他嘴里剩下的半句话,在看清来人的那个瞬间,就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克拉拉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着嘴。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雪纺连衣裙。 料子很薄,在初夏的微风里轻轻贴着她,勾勒出完全不同于往日宽松的起伏线条,裙摆的长度恰到好处地停在膝盖上方。
原本总是扎得紧紧的马尾也被彻底放了下来,金发如流淌的阳光般披散在肩头,发梢部分被风吹出了一点弧度,但不凌乱,出门前似乎是用梳子认真打理过了……
最要命的是那副老气横秋的黑框平光眼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镜片边缘镶着细细金丝的圆框眼镜。
路明非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走。
克拉拉似乎很不习惯这种没有任何安全感的下装,正用右手下意识地按着裙侧,左手则拎着一个没有任何图案的素色帆布包,脚下踩着一双简单的白色凉鞋,细带从脚背交叉绕到脚踝,鞋底被压得很薄,露出十个粉润白淅,正被阳光镀上一层淡淡金色的足趾。
“……”
路明非艰难地移开视线。
这是克拉拉该穿的衣服吗?
一拳打碎陨石、单手能把怪兽尾巴当大风车抡的农场女孩,今天居然打扮得象是一个刚从常春藤名校图书馆里走出来的文学系学妹?
是夏弥教她的?
他以前和克拉拉见面的时候她穿的是什么?
要么就是格子衬衫加牛仔裤,要忙就是黑的灰的藏青的换着来的卫衣加运动裤,侧边有两条白色条纹的那款,裤脚往上卷两圈露出运动袜的袜口。如此的穿搭配上克拉拉的一头金发和精致的俏脸,每次路明非和克拉拉外出的时候总有人会觉得他们两个是不学好的不良黄毛学生妹和东方不良混混。 也就在一些新闻发布会的正式场合她才会换西装,但那样的服装更多是让她象个出席政府听证会的外星大使,而不是穿着连衣裙和白色凉鞋在某个周末上午站在博物馆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