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波吕忒站在平台的北侧边缘。
几缕灰白色的碎发被严格地约束在太阳穴两侧。
菲利普斯站在女王身后。
缇拉和欧拉分列两侧。
另有大约十几名身穿仪式性白袍的女祭司在平台的内圈盘腿坐着,面前各自摆着一只浅铜盘,铜盘里盛着某种路明非不认识的干燥粉末。
墨娜莉佩站在平台的正中央。
大祭司的身形比路明非预想中要矮小一些。
一件从头到脚复盖了全身的纯白色祭袍,质地厚重到在天堂岛的阳光下依然看不到任何一丝透光。 头上戴着一顶用月桂枝编成的窄冠,银灰色的头发从冠冕下方垂落至腰际。
双手捧着香炉。
炉身被刻满了和塔尔塔罗斯之门锁链上相似的古奥林匹斯文本,只是更加密集、更加细小。
神香。
这是一种生长在塔尔塔罗斯之门附近焦黑土壤中的苔藓。
苔藓被采集后晒干、研磨成粉,存储在密封的陶罐中。
燃烧时烟雾呈现深紫色。
在没有风的清晨空气中呈现出一种的稳定性,既不向任何一个方向飘散,也不急于向上攀升,缓缓地旋转着。
三千年来,大部分时候这缕烟都是灰色或淡紫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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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安娜在一旁低声为他翻译着仪式的含义。
颜色越浅代表大地越平静,烟的旋转方向代表信息的来源方位,消散速度代表信息的紧迫程度。 灰色是安宁。
偶尔是略深一些的紫色。有事,但不急。
可这一次……
路明非微微皱眉。
黑色?
不透光的黑。
黑到在天堂岛正午阳光的直射下依然不反射任何光线。
路明非上一次见到……
是那个坑了他不少美金的黑心酒吧老板给他捏的幻境里。
——大黑暗。
显然……
大祭司也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双手都在颤斗。
然后黑烟慢慢散去。
黑色的涡旋毫无预兆地解体……
阳光重新填满了被黑色占据过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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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恢复了原样。
除了墨娜莉佩的脸。
大祭司将香炉缓缓放在了平台中央的石座上。
转过身面朝希波吕忒。
整张脸苍白无比。
她走出了祈祷塔的内圈。
穿过了坐在铜盘前的白袍女祭司们。 走到了希波吕忒面前跪下去。
狄安娜在路明非身侧轻轻吸了一口气。
菲利普斯的手在枪矛的杆身上收紧了。
缇拉和欧拉同时向前迈了半步。
大祭司在女王面前拥有不跪的特权。
这是三千年前希波吕忒亲自定下的规矩。
三千年来,无论是面对外敌入侵、内部叛乱、还是诸神的降临,大祭司都从未在任何一个人面前弯曲过膝盖……
可现在她跪了。
“陛下。”
她声音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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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之女将裂开大地的伤口。” “恐惧之力将以她为门。”
“灾厄就此而来。天堂陨落,地狱洞开。”
话音落下。
他身旁一向脸上带着笑容的公主殿下失去了笑容。
天堂岛无数战士们的视线纷纷投向了他们这里。
“什么情况?”路明非低声问。
布莱斯的嘴唇在面罩后面动了一下。
“天堂岛上只有一个人是女王用泥土捏出来的。”她开口道,“这不是秘密。”
路明非怔了一拍。
泥土……
还真能活过来?
希波吕忒女王…… 等一下。
希波吕忒和女娲是同事吗?
“……”
将这个荒诞的念头散去,路明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局面上。
战士们的目光带着同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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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
对命运的不安。
她们中的每一个人都爱狄安娜……
这一点路明非从昨天在训练场上所有人与她打招呼时的态度中就已经确认了,她们叫她殿下时的语调不是僵硬的尊称,而是带着长期相处的家人之间才会有的柔软……
可爱一个人和害怕那个人成为灾厄的源头是两种完全可以同时存在的情感……
路明非再熟悉不过了。 而在此刻……
这两种情感就如此在每一个亚马逊战士的脸上进行着无声的拉锯。
……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号角还快。
天堂岛在地理上是一座面积有限的岛屿。
在这种规模的社区里,秘密的保质期大约是……
路明非在心里做了一个估算。
十五分钟?
实际上是八分钟。
议事厅是一个半露天的圆形建筑。
座椅的排列有严格的等级秩序。
最高处的单独石椅属于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