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进了爱琴海里,溅起了漫天的橘红色碎片。 碎片沿着海面向四面八方铺散开去。
金色、橙色、玫瑰红……
每一种颜色都在海浪的起伏中反复地碎裂又重组,似是有人把一座溶炉里的金水倒进了大海……
而大海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将其冷却成无数枚闪铄的金币。
天空很快就暗下来了。
命运再度翻了一页书。
与之而来的是星空。
:
和哥谭的完全不同。
哥谭的夜空能透出来的星光不会超过二十颗……
且每一颗都灰蒙蒙的……
连银河的残骸都找不到。 而这里。
满天繁星绸密到令人不安。
银河从东北方向横跨到西南方向,占据了四分之一的天顶。
路明非坐在船头。
老渔夫的船比他预想的要小。
六米长,柴油动力,船身被海水和岁月打磨白,船舷上的漆早就剥落了,露出了下面暗灰色的木纹。
柴油发动机在船尾突突突地喘着粗气。
让路明非忍不住放出生物力场将船身包裹……
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散架了……
坐在船中央,布莱斯将手搭在船舷上……
一只手握着那个巴掌大的定位设备。
屏幕上,微弱的绿色光点在东偏南方向缓缓闪铄。 “大概还有四十海里。”她低声说。
路明非点点头,随即掏出手机,随手给克拉拉发了一条消息。
:
希腊很好。吃了章鱼。你也会喜欢的。
发完之后又尤豫了一下,给夏弥发了一条……
橄榄油买了。被宰了二十欧。
秒回。
真是的,买这么贵干什么!
路明非咧嘴。
这大概就是夏弥式关心的结构……
先骂一遍你,然后在潜台词里收下你的心意。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了胸口上。 仰面躺了下去。
后脑勺抵着船头的横木。
木头的温度在夜里降了下来,带着日晒后的馀温和海水蒸发后的盐渍味道。
柴油发动机在船尾突突突地响着。
布莱斯在船中央翻着那本航道志,借着定位设备屏幕的微光辨认字迹。
老渔夫在船尾哼着歌,手稳稳地搭在舵柄上。
路明非将手机从胸口拿起来看了一眼——克拉拉还没回。
他把手机又扣回去。
:
大概在忙。
大都会比希腊晚七个小时,现在那边应该是下午……
说起来,他又想起了第一次穿越到世界时,从金色旋涡中坠落的那个夜晚,和今天晚上的繁星点点不同。 那天台风过境,什么星星都看不见……
他在这个世界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是布莱斯收留了他,她给了她衣服,给了他力量,给了他自信……
她在第一次格斗训练时……
打在自己脸上的第一拳……
很温暖。
他到现在都记个温度。
“希腊的星星真多啊。”
“恩。”
似乎是布莱斯在黑暗中应了一声。
路明非笑了笑,闭上眼睛。
海浪在船底有节奏地拍打着。 每一下都在将他和陆地之间的距离拉远一点。
他不知道天堂岛在那片漆黑的海面上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
但至少此刻星光铺满了天幕。
海水铺满了世界。
:
……
直至离岸十海里……
爱琴海还维持着旅游手册上那副漫不经心的温柔面孔。
路明非甚至还从背包里翻出手机,对着一只停在船舷上晒太阳的海鸥拍了张照进行群发。
夏弥的信号基站很好。
让路明非现在是真好到底是连上了哪里做中转站才能有这样的信号……
“叮—!” 恺撒秒回。
楚子航过了片刻发了张照片……
照片回答了路明非昂热老唐为什么没回他的谜题,一老一少二人似乎是在喝二锅头,喝的不亦乐乎。
路明非嘴角一抽,正想接着给楚子航发一句要不你打晕他们吧我嫌丢人,可在那之前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鱼群不见了。
似是在越过某一条他无法用肉眼辨认的分界线之后……
所有生物便刷地朝着西方消失了。
乃至天空都变外干净……
路明非坐直了身子。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开始认真打量这片过于安静的海域,而坐在船中央的布莱斯已经将定位仪举到了眼前,绿色的光点在屏幕上以更快的频率闪铄着,象一颗焦躁的心脏。
“叮叮叮叮叮——!”
金属碰撞声从船头传来。 :
路明非和布莱斯同时看向声源。
船头的仪表盘上,古旧的黄铜航海罗盘正在发疯。
银色的指针顺时针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老渔夫坐在船尾的舵柄旁。
“小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