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段上坡路。
车灯照亮了前方二十米的碎石路面,再远的地方全是黑。
杰弗森准备掉头了。
巡检结束。
回去还能赶上十点的球赛重播……
可就在他挂倒挡的瞬间,馀光扫过右侧的后视镜。
绿光隔着两道山脊。
跟过去二十七年的每一个夜晚一模一样。 他松了口气。
手指搭回挡把。
可……
等一下……
杰弗森的手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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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起眼睛,凑近了后视镜。
绿光旁边……
有人?
不。
不是有人。
是有三个人。 三个人影!
站在废弃了六十年的中继塔塔顶!
他缓缓地把皮卡熄了火。
引擎声消失后,山里的风声灌进了驾驶室。
在没有任何人工光源的阿巴拉契亚深夜里,视网膜需要大约十五分钟才能完全适应黑暗。
中间那个最亮,似是有人在塔顶上点燃了一颗小小的恒星。
光从那个人影的身上渗出来,沿着铁塔的钢架往下淌,把铁锈照清楚楚。
杰弗森的嘴张开了。
山脊上的每一棵松树、溪谷里的每一块卵石、三十公里外小镇教堂屋顶上的风向标……
纤毫毕现。
巨龙! :
有头金色的龙!
它的翼展复盖了半个塔顶平台,每一片鳞片都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字面意义上的眼睛!
数百只琥珀色的竖瞳同时张开,朝天、朝地、朝四方八面!
片刻后。
山谷重新黑下来。
黑安理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他摸到了保温杯,给自己灌了一口凉透的咖啡。 然后挂上倒挡,小心翼翼地把皮卡调头。
老资历说。
……
时间回拨四十分钟。
是男人就上一百层这句话从实践层面讲,存在严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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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他喘着粗气,“你先上去吧。我……缓一会。”
路明非从上方探出头。
“您还好吗,前辈?”
斯科特摆了摆手,他不回答。
只是往上一跳。 人就没了。
路明非的超级视力自然也捕捉到了这一瞬发生的事。
老人的身体在碰到头顶的钢板之前化成了一道绿影,穿透了三十八层到一百层之间所有的金属结构,最后重新凝实在塔顶的观测平台上。
“电梯五一年就坏了。”声音从塔顶飘下来,“我收回刚刚的话,老人家还是不想慢慢爬,可能我不是真男人吧。”
海泽尔的嘴张成了型。
“他刚才……穿墙了?!”
“有可能是戒指的能力。”路明非想了想,“也有可能是时间旅行。他挑了一个这面墙还没盖起来的时间点,从那个时间点走过去的。”
“……你说轻松!”
“恩……习惯就好。”
路明非托起海泽尔的后领。
“喂喂喂——”
海泽尔的双腿悬空,在夜风中胡乱踢蹬,“至少给我个心理准备——!” :
风声灌满了耳朵。
片刻后……
两个人落在了塔顶的观测平台上。
一百层。
风很大。
海泽尔扶着锈蚀的护栏站稳。
她抬起头,星河低象话,仿佛银河就搁在你头顶、一伸手就能把星星拨拉下来。
没有光污染的阿巴拉契亚山脊,海拔不算高,可夜空干净到不讲道理,肉眼可见的星星多到让它们之间的黑色空隙都成了稀缺资源。
斯科特已经坐在平台边缘了,甜甜圈的油纸袋夹在腋下。
“过来坐。”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两位。”
路明非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海泽尔尤豫了下,也坐了下来。
脚下是一百层高的虚空。
再往下是三千公里长的黑色山脉,再往下是四亿八千万年的沉默。
风呼啸着从三个人的脸旁掠过。
斯科特把甜甜圈袋子撕开。
“好了。”老人把甜甜圈递给路明非,“先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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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腰间的提灯。
“我告知不了你黄灯到底是什么。我的火和你的火不是一个东西。”
绿火在布罩底下温柔地跳了跳。
“星心是守护者封印的宇宙中大部分魔法能量的总和。它进过我的身体,试过烧穿我的脑子,把我变成它的手套。”
他伸出右手,手指上有几道旧伤,在星光下发白。 “八十多年了,我们的关系是……”他想了想,“老邻居,墙很薄,互相听。可谁也别想吞了谁。”
路明非嚼着甜甜圈,安静地听。
“所以我可以教你另一门手艺。”斯科特转过头看着他,“怎么和一团随时可能烧疯的能量,同居八十年。”
风在三个人之间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