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方案就是这样?”路明非指了指身后灯塔的方向,“破门而入,坐在人家的遗物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等人回来,丢一张黑色名片,说两句谜语一样的话,最后走人?”
布莱斯:“是。”
“……”
“……就没有考虑过一种更……更人类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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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
“比如。”路明非掰手指,“礼貌地敲门做个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布莱斯·韦恩我们想跟你谈谈拯救世界的事情方便吗?然后可能还一句,不要误会,我们不是传教的。”
布莱斯没说话。
她继续往前走。 赤脚踩过一片湿砂,留下一个清淅的脚印。
海浪追上来,把脚印的边缘舔化了一点点。
“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双手揣兜,“你字典里&039;社交&039;那一页是不是被你撕掉,拿去叠了蝙蝠镖。”
“你是什么时候擅长社交的?”她说。
路明非挠头。“阿福教的?”
“那阿福忘记教你的是……”
布莱斯停下脚步,微微转身,“不要对与大部分超人类的社交抱有太大乐观。”
“为什么?”
“她杀过人。”
海浪一滞。
“她杀人的时候和你差不多大。”布莱斯的声音和海风混在一起,冷不清边界,“她没有控制住愤怒,没有止住手。”
路明非沉默。 海浪声填补了对话的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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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又一下。
象什么东西在不停地试图爬上岸,又被一次次地拖回去。
他们继续走。
沙地上两行脚印一深一浅地向南延伸,弯弯曲曲沿着海岸线画出一条不规则的弧。
身后的灯塔缩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
不亮的灯塔在夜空中只是一根竖起的手指,指向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海浪碎碎地拍着岸边。
挪威的海浪不象太平洋那样雄壮,它是零碎的,一下又一下,象是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打碎又不停地拼回去。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布莱斯的黑色短发贴向了一侧。
路明非无意间看了一眼。 月光把女人的左侧颈线完整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那片局域平时永远被高领毛衣遮挡,现在,因为海风将领口微微吹开了一个角度,从耳后到锁骨的那段弧线无遮无拦地落在了月光里。
皮肤是近乎半透明的白。
路明非想到了瓷器,就比如在东京某不知名拉面摊的旧碗柜里,偶尔会翻出来薄乎能透光的白釉碟,你忍不住端起来对着灯看,你会看到光穿过瓷壁,看到那些因年代久远形成的冰裂纹……
细如发丝。
布莱斯的颈侧也有纹路。
光与影在皮肤上交错出一种特殊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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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是旧疤。
是绳索勒痕,是化学灼伤,是蓓恩折断她脊椎的那天晚上、地板上碎裂的瓷砖刮出来的划痕……
每一道疤都映射着哥谭某个夜晚的某个决定。 在蝙蝠侠的身上,正确的决定和错误的决定留下的疤痕,长模一样。
路明非第三次移开目光。
她不是女人,她不是月光下应该被你怜悯的女人。
她是在你十四岁的时候把你从泥水里捡起来、然后用世界上最冷的声音说别哭了废物起来训练的人。
那时候她在他的视角里是什么呢?一座山。
当年他在蝙蝠洞训练场的橡胶地板上摔了第一百一十七次之后终于学会了怎幺正确地翻滚落地,他仰面朝天躺着,满身淤青和橡胶粉末,通过训练场顶部钢架的间隙看到布莱斯站在二楼的观察窗后面。
你不会去想山好不好看,你只知道它比你高,它永远在你头顶。摔倒了你抬头看它,爬起来你仰头看它,跑到以为自己跑远了回头一望它还在那里。
但另一个画面是现在。
一个已经能扛起城市的人,一个站在她身边时不再需要仰视的人,一个在月光下不受控制地盯着她的人。
这两个画面没有打架,也没有合并。
它们只是并排站着,就象他和布莱斯现在并排走着一样。 一个仰视,一个平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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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该用哪双眼睛。
“嗡——!”
指节上的琥珀戒指闪铄了下。
宝石里的小龙似乎正在对他怒吼自身的名讳……
——视差。
海面上波光粼粼。
“所以……”
“这就是你对她的测试。”路明非散掉心中的思绪,跟上来声音低下去,“你想看她被激怒,看她被激怒之后还能不能控制愤怒。”
“对。”
“可你刚才跟她说的是,你在测试她能不能做一个英雄。” “看来阿福还是没交给你全部。”布莱斯淡淡道。
“……全部就是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路明非忍不住吐槽,“那我收回我之前的话,布莱斯小姐太有社交的手腕了。”
布莱斯不置可否,管自己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