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的沙滩和旅游gg里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白砂和椰子树,没有穿着比基尼端鸡尾酒的模特冲你微笑。
这里的砂是灰色的。
混着碎贝壳和海藻干枯后留下的碎屑,踩上去有一种粗粝的研磨感。
月光打在上面也不会反射出浪漫的银辉,只有一种冷冷的微光。
不过月亮本身倒是好的。
低悬在海平在线,因为大气折射而显外硕大。
橘白色。
边缘有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向外层层化开,从暖橘过渡到淡金再过渡到灰白,它就这么挂在海天交界处,象一个冒着热气的圆面包。
如果伸出手臂,拇指和食指张开,几乎可以把它捏在手里。
“你想握住月亮?”
声音从前方传来。 路明非尴尬地把手缩回来,揣进了夹克口袋里。
他小时候在天台上也这么试过。
那时候月亮比现在远。
或者说,那时候的他比现在矮。
“鞋子。”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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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斯没回头。
“你的鞋子。”他又说了一遍,“我帮你拿吧。”
黑色的身影这才停下步子。
她微微侧头,灰蓝色的眼睛越过肩膀扫了他一眼。
目光里有审视,还有一点点……
路明非没把握是不是他看错了。 总之她没说谢谢,只是回过手,把两只靴子递了过来。
路明非接住,拎在左手上。
“这就对了,“他笑了,“谁家大小姐在沙滩上会亲自拎着靴子走路?”
布莱斯小姐显然不想接这个茬。
月光照亮她的轮廓。
高领黑色毛衣,黑色长裤,一个戴着棒球帽帮她拎靴子的男孩。
这组搭配放在任何挪威旅游手册的封面上都不合格。
可路明非觉…
算了。
说正经的。
: 黑毛衣,黑长裤,黑靴子。
这三样东西在十五分钟前确实还构成了一套完美的着装。
但灯塔里那场因超人类情绪失控而涌入的海水,成功地对这套着装的下半部分实施了一次不可逆的破坏。
长裤的裤脚,从脚踝到小腿中段的局域,颜色深了一个色号。
海水浸润过的布料贴在小腿上,勾勒出了一条和裤子原本的宽松版型完全不同的轮廓……
路明非瞥了一眼。
然后又瞥了一眼。
最后选择仰头看月亮。
可月光不允许他不看。
月光在某些时候是一种非常不讲道理的东西。
太阳光是民主的。
它照亮一切,不做选择,每一粒灰尘和每一座教堂在它面前享受同等的待遇。 你不能投诉太阳说你为什么要照亮垃圾桶旁边的那只野猫?
你应该只照教堂的彩色玻璃才对。
但很可惜太阳不会搭理你的投诉。
太阳是公务员,它按时上班,按时下班,不偏不倚。
月光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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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是势利且偏心的,还带着点恶趣味……
它会在一百种东西中只选中一种来照亮,然后用阴影把其馀一切吞噬。
准确地说,是海水退去后残留在脚背上的那层薄薄的水膜,月光在水膜上折出一道道微小的反射弧,看上去象是退潮后海水在礁石上残留的光泽……
隐隐约约,若有若无。
折射出一个又一个微型的月亮。 以及……
女人清冷的侧脸。
路明非把目光弹开了。
弹开的速度比他接弥西亚那一拳时还快。
路明非,你这个该死的变态!
你不能看那里,你怎么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人家是你的老板,你的严师,你的蝙蝠侠。
是用折断的脊椎和钢钉拼起来的蝙蝠侠。
往别处看看月亮,月亮多好!
“看够了吗?”布莱斯平静道。
路明非身体一僵。
“我在赏月。”男孩的声音一本正经,表情严肃到近乎庄严,“沙滩上有很多小水珠,小水珠上有很多月亮,这是一种科学现象。” “这叫散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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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用超级视力看。”
“对,我还用超级大脑记下来了。”男孩显然试图用来掩盖慌张,“以后有空我给你画一幅水彩画。”
“你的心率在升高,为什么?”
“走路会让心率升高!你知道的!有氧运动!”路明非义正言辞。
“你是氪星人。”
“氪星人也会做有氧运动!克拉拉不也跑步吗!”
布莱斯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控制住心跳,路明非。”她说。
路明非:……
这是人能自己控制的吗?! “那就下一个话题。”他清了清嗓子,“我有个问题。”
布莱斯赤脚站在海水边上,没有看他。
月光在他们之间的沙地上投下两道不同长度的影子,影子的头几乎碰在了一起,真人之间却隔着约一臂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