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鸦惊起,在钟声的馀波里扑腾着黑羽,又瑟瑟发抖地落回山林。
很多年后,恺撒回忆起这个瞬间,依然无法确认这声钟响究竟是客观存在的,还是因为眼前画面太过荒诞导致他的大脑为了维持理智,而给这个画面配上了自行生成的b。
毕竟不管怎么说,仕兰市确实有一座老教堂。哪怕楚子航说它的铜钟在十年前就锈死了。
或许是巨龙们低频的喉音恰好在那堆废铁上引发了共振?
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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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钟声荡开的瞬间。
雨势骤减。
趴在大地尽头的次代种们,刷地低下了山丘般的头颅。它们收拢双翼,庞大的身躯在泥泞中缓缓倒退。似乎生怕多搅动一丝气流都会冒犯身前的存在。
转身将自己重新埋进地壳深处。
笼罩在百家头顶的灭顶之灾,就这么以一种荒谬的姿态,烟消云散。 幸存的几只镰鼬终于停止了战栗。
它们悄无声息地顺着气流溜回恺撒的耳廓。
谨小慎微的姿态活象是刚在君王寝宫的门缝外偷看了一眼,便吓滚带爬逃出来的底层内侍。
……
“什么是皇帝?“
他曾指着精装书籍上的一行文本问自己的母亲。
一部罗马长诗。
前面几节段落歌颂皇帝恺撒的勇敢、荣耀、智慧、决断。
皇帝的一切美就象一座用大理石砌成的丰碑。
但偏偏却在最后一节写了一段无关紧要的画面——
皇帝坐在王座下。膝上放着长剑。
仅此而已。没有战争。没有演说。没有加冕。一个人,一把剑,一个座位。诗人用了整首长诗来歌颂伟大,却在最后一行画了一幅安静的肖象。 :
幼年的恺撒不理解。
勇敢、荣耀、智慧、决断。
这才是皇帝。
最后一节算什么?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算什么?
而古尔薇格,那个拼尽全力生下他的女人,名字来自北欧神话、被杀死三次又复活三次的女人。她环抱着自己的孩子,眼泪和微笑同时出现在她的脸上,告诉了恺撒她的答案。
恺撒记不起答案的内容了。
他只记亲的眼睛,蒙着雾一样的温柔眼睛。记抱的温度,清晨的露水一样轻柔。
记的沉默。
不是不说话,而是说完了。
答案和拥抱是一起来的,也一起走了。
这些年来,恺撒反复翻阅那首长诗,用手指摩挲最后一节,他试图从触觉里找回遗失的声音。但那段记忆象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他被家族加冕了恺撒。因为他是千年一遇的天选之人。风之精灵的共鸣者、镰鼬之王、加图索血脉最纯粹的继承者。他将如那位古罗马皇帝般到来,如皇帝般荣耀,如皇帝般征服。
但他始终想不起来答案是什么。
可直到如今,此时此刻。
狂风骤来吹动他的黑色风衣,呼啦啦如大作响。
但对比起天上年轻男人散发出帝王般的赫赫威严……
——设使天下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王,几人称帝?
恺撒觉己似乎找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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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风雨的消散与龙兽的退却同步。
刚才还在半空中撕扯万物的铅灰色云层,此刻向两侧规规矩矩让开条道。晨光从裂缝里刺下来,在仕兰市湿漉漉的屋顶上切割出道道锋利金线。
似乎本就是为了配合悬在天上的男人登场,而强行拉上的黑色幕布。 现在,角儿退场了。
幕布自然撤下。
恺撒的镰鼬们终于恢复了应有的活力。风妖们重新活跃在气流的每一寸经脉里,叽叽喳喳。
“加图索家的公子。”
沙哑的男中音从五米外传来。
无尘之地的领域已经撤下,但上位者长年累月积淀出的威压,却在恺撒的体感中划出了一道清淅可辨的界限。
空气在那条在线骤然变冷。密实人胸口发闷。
周发,这位东方百家的执剑人,停在他身前的一处水洼上。
“周先生。”
恺撒站直身体,掸了掸袖口上的水珠。
“仕兰的气候还适应么?”周发不痛不痒地开口,“这里的雨水向来粗暴。不比地中海。”
“欧洲的秋天确实更凉爽些。”恺撒微笑着回应,“但我向来喜欢挑战新鲜事物。”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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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意大利小子,靠在一辆报废的超跑上,居然还能跟自己优哉游哉地聊天。
周发倒也不急。
一老一小就这么站在战场的正中央,开始了毫无营养的寒喧。
又是仕兰大学的建筑风格怎样,地中海沿岸的季风如何如何。罗马人的后裔和东方百家的家主用浸淫了千百年的政治智慧,将一阵阵哈欠生生憋成了优雅的微笑。
不过绕着绕着,话头终于落了地。
话里话外,刀光剑影。
百家皇帝的意思很直白:看够了就滚,这不是你这只金丝雀该呆的笼子。
“仕兰大学的交换项目,似乎不包含大清早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