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远处袭来。
镰鼬在尖叫,在尖叫着让他们的主人退下!
可他们那倔强的主人依旧把油门踩到了底。看着仪表盘上的数字飙到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用到的位置,听着引擎在哀嚎轰鸣。
布加迪威龙是现代人类工业的巅峰。拥有着两百五十万欧元的造价,以及十万小时风洞吹出的空气动力曲线。
但现在,这样一台巅峰之作却在为恺撒殉葬。
狂风撕扯。 游离在车外的镰鼬们被撕扯倒西歪,根本无法维持形态。
三百公里。
三百五十公里。
四百公里。
引擎盖下喷出大股灰白色的蒸汽。冷却液沸腾了。
下一瞬。
:
发动机咳出口滚烫的铁血。
彻底哑火。
仪表盘全灭。方向盘失去助力。
布加迪在暴雨中的盘山公路上死去了。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滑行了数百米,最终卡在路肩的泥泞里。 恺撒推开车门。
狂风卷着雨水将他雄狮般璨烂的金发浇凉透顶。引擎盖下的蒸汽在暴雨中升腾,和山间的冷雾搅成一团。
他走到车头,手掌按在滚烫的金属上,象在抚摸一匹力竭而亡的战马的脖颈,感受它最后流逝的体温。
“辛苦了。”
他低声说。
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残存的几只镰鼬在雨幕中重新汇聚,它们绕着恺撒的耳廓飞旋。
极远处的地平线方向。它们带回了新的回音。
“轰——!”
雷声滚过天际。
山脚下的黑暗里,藏着心跳。
成百上千个强壮有力的心跳,伴随着装甲车碾压泥土的摩擦声,在前方构筑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
这是东方百家的军阵。 :
而军阵的正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他周身的温度极低,与周遭冰冷的泥水几乎融为一色。可他的存在感却如同一座倒悬的孤峰,悬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全副武装的人潮在退却。
以他为圆心,向外溢出。
这无关军纪,纯粹是烙印在肌肉记忆中的本能。
以他唯尊,俯首称臣。
仅此而已。
更别说那方圆二十米的画地为牢。
雨滴在触及这个无形边界的刹那,被碾碎成细雾,向外偏折。
恺撒盯着真空区。 他见过加图索家的秘书帕西法尔用过这招,撑死不过笼罩一间百平米的客厅。
而周发,这位东方百家的皇帝,直接圈下了一整片山脉。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君王级领域。
可是。
顺着气流飞回的镰鼬们,扯回了风中的细语。
:
这位百家皇帝,他在抖。
他在害怕?
恺撒微微皱眉。
不,不仅仅是颤栗。
镰鼬们不会骗他,这个天赋言灵能为他带来直抵心跳的真相。
可它们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恐惧?
百家的皇帝,在害怕什么?
他抬头望向军阵正前方的黑暗。
肉眼视野里只剩下一堵灰黑色的雨墙,可恺撒脑海中的镰鼬群已经彻底疯狂,成百上千只风妖在气流中胡乱冲撞,甚至开始互相撕咬。
就象你养了一群猎犬,它们曾战胜过无数猛兽。可某天夜里,一头远古的头狼踏出了黑森林。于是所有的猎犬直接将肚皮贴在泥水里,连半点呜咽都不敢漏出。
肢体反应比意识更快,这是记忆在替身躯做决定!
强忍着刺痛,恺撒死咬着牙,从镰鼬们支离破碎的信号里拼凑出轮廓。
次代种。
不止一头。
它们匍匐在大地的尽头。骨刺狰狞的庞大膜翼缓缓搅动,沉闷的呼吸扯地间元素陷入狂乱。
天空的气旋结构亦是畸变了。
狂风不再遵循气压差对流。它们在绕行。以半空中的某个坐标为圆心,直径一公里内的气流全部凹陷下去。雨幕在靠近那个点时,甚至连水汽都被直接吹飞。劈落的雷霆在触及那片虚无前,硬生生折断了轨迹,朝两侧溃散。 :
点?
为什么会有一个点?
镰鼬们成批成批地死在风里。
恺撒盯着天空,瞳孔地震。
方才与他惊鸿一瞥的年轻男孩踏破暴风雨而上,狂风中风衣翻飞,仿佛战他正仰望前方数只凶兽,在它们的阴影之下,瞳孔中淌着鎏金。
多诡谲的一幕。
一个渺小的人类,仰头,看向几层楼高的龙。
可那居高临下拥有着庞大体格的龙兽,竟反而才是渺小的那一个?!
没有必要动手。
因为真正的皇帝从来不必亲自杀人。真正的皇帝只需站在那里,然后对僭越者下达最终的判决。他是皇帝。绝无仅有的皇帝。只需一句言语,一个眼神,便有资格让一切忤逆烟消云散的皇帝。
“铛——!” 宏大悠远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