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滑溜的泥鳅,跳水鱼跃般扎向黑暗井口。 半个身子这才刚隐入黑暗。
头顶上方便亮起致命的红芒。一束热视线贴着他的头皮切过。生铁铸造的井口边缘化作橘红色的熔岩。
路明非在坠落的失重感中探出手,顺手拽住被烧滚烫的井盖。
重重拉下。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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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合拢。
他砸在长满青笞的渠道底部。
可还没等他喘上一口气,一只手从绝对的黑暗中探出,把他拉了起来。
“六十一秒。”
布莱斯面无表情,但手心隔着战甲传来的恐怖握力,还是出卖了她现在的心境。
路明非咧开嘴,在黑暗中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数学是个灵活的学科,大小姐。”他拍了拍女人攥紧的手背,“四舍五入一下,还是一分钟。我是个守时的人。”
“……”
布莱斯无语。
转身便融入黑暗的渠道深处。
路明非拍拍衣服,踩着满地积水跟上。
不过头顶上方。
厚重的混凝土与铅板阻隔了超人的视线。但阻隔不了声音。
成百上千个超人的合唱,在金属管壁的反复震荡下,被扭曲成了刺耳的轰鸣。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前方亮起一团暗橘色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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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点燃了绑在墙上的化学火炬。跳动的火苗驱散了黑暗,小锤子趴在他的肩膀上,安静地看着跳动的火光。 下水道里没有惨白的雾气。
超人们显然只是恐惧的伴生物。
毒气无法渗透的地方,高高在上的神明便失去了降临的理锚点。他们只能在地面上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
至少下水道是暂时安全了。
小锤子趴在约翰宽阔的钢铁肩膀上,上半身费力地向前探,将一只沾满黑色碳灰的小手伸过来停在路明非视线正前方。
脏兮兮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粗糙的金属物件。
那是用压扁的可口可乐铝罐,强行折叠、扭曲出来的一只小蝙蝠。边缘带着参差不锯齿,甚至还残留着几滴干涸的褐色糖浆。
这是路明非在公寓里喝完可乐后随手捏出来的手工废品,后来权当是给这个吓坏了的小丫头一个聊胜于无的安抚玩具。
路明非低头,看着被捏些变形的铝制蝙蝠螨。
小锤子的意思明确。
她把手往前送了送。还给你。你刚才打架很累,你现在比我更需要这只蝙蝠的保护。
路明非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生硬的铝制翅膀,将其慢慢推回女孩的怀里。
“这是你的。”男孩压低声音,“在这个宇宙里,有一条绝密法则。只要集个这种铝罐折成的‘蝙蝠螨’,就能召唤出传说中的蝙蝠龙。它可以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路明非煞有介事地竖起一根指头。
“你现在有一个了。还差六个。等明天天亮,我再去翻翻垃圾桶,接着给你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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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前提是我的手指到时候还没抽筋。”他补充了一句。
小锤子捧着破旧的易拉罐折纸。
女孩棕色的大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铄。随后,她转回头,把整张脏兮兮的小脸埋进了约翰冰冷的金属颈窝里,一动不动。
铁人没说话。
这位沉浸在废土求生中的老兵,只是沉默地调整了一下扛着女孩的姿势,让小锤子趴舒服些。
钢铁之躯踏在下水道的积水里,每一步都踩稳,坚如磐石。
…… 四个人在压抑的渠道中推进。
直至一处宽阔的地下空间在火光中显露真容。
地铁站。
也是约翰前三次远征的极限,他用捡来的铁皮和防水布在月台深处搭建了一个营地。
“到了。”约翰松了口气,“今晚在这休息下吧。”
毕竟这里是最后的前进营地了。
过了这里,就是阿卡姆。
路明非靠着一根承重柱坐下,准备看看战衣上剩馀的日冕粒子刻度。
但还没等他喘匀气。
隧道深处,幽幽地飘来了一阵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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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配……” “我一个人的时候……原来这么安静……”
“她看起来……好象克拉拉……”
“克拉拉……不要死……”
路明非拨弄战衣护腕的手僵住了。
这声音太耳熟了。不仅音色一模一样,连说话时的习惯都模仿木三分。
这见鬼的恐惧场把入侵者的一切声音碎片记录下来,然后在安静的环境里,当成背景音乐开始循环播放。
“这就是一路吐槽的代价吗?”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杀了我吧。我宁愿出去再跟那五十个超人单挑一轮,也不想听自己的黑历史电台广播。”
“就象耳朵边上,永远跟着一只拍不死的蚊子。”
一个冷硬的声音从侧面飘来。
布莱斯坐在不远处的弹药箱上。
女人正用一块抹布清理着蝙蝠镖上的灰尘。她甚至没有转头看路明非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