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北郊。
隐匿在林区深处的哥谭废弃别墅,今夜如复活的幽灵。
数百根粗的白蜡烛凭空自燃。
幽绿与赤金交织着在墙上投下张牙舞爪的暗影,曼草萃取出的苦涩混杂着古书的尘埃。
治疔室紧闭。
雕花的银手杖被随意丢弃在墙角。女人端坐在床沿。纯黑色的高领长裙包裹全身,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瑰红色的眼瞳在烛光里明灭。
“医生,我是不是要嘎了。”
路明非瘫在天鹅绒靠椅里,“我感觉我风一吹就要散成二维码了。”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语气凄凉。
伊索尔住嘴,闷咳声从指缝里溢出,
“还早。” 她放下手,比上次来较之更无生气的红瞳落在路明非身上。
视线穿透银灰色的钷金属战衣,直达灵魂深处。
琉璃体上的裂纹更加扩大,灰色的涡流正在沸腾。
“你又做了什么?”她问。
“拯救世界啊。”路明非满嘴跑火车,“你没看晚间新闻么?我一拳锤爆了外星人的金属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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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城人民太热情了。他们恨不我印在美钞上。我觉离竞选总统就差一个出生证明了。”
伊索尔接茬。
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吹牛。
“你不喜欢这样。”她轻声开口。
路明非脸上笑容一滞。
“我知道。”她补充。 “……你能听到?”他叹气。
“在这个房间里,我们在做金缮。”
伊索尔下眼帘,看着自己胸口恶魔留下的空洞,“我是你的容器。我们的灵魂在物理层面上共鸣。”
“你灵魂里,属于黑龙的一面。暴戾、厌弃,杀戮后觉界毫无意义的空虚,无意中飘了出来。”
“我能闻到。”
“……”
蜡烛燃烧,油脂劈啪。
“咳咳……”
又是两声咳嗽,伊索尔过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一旁胡桃木圆桌上的藤编篮子。
用油纸精心包裹的面包被推到路明非面前。
“三明治。”她说。
: “……”
三个小时前,费城游乐园喷泉广场。
四倍分量的肋眼牛肉、流心波萝伏洛干酪、焦糖洋葱组成的热量炸弹,刚被路明非摄入胃袋。
现在,又来一个?
“医生……”
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实不相瞒,我今天没什么……”
伊索尔下动作,灰白色的细长睫毛微颤。
“你不喜欢么?”
声音很轻。
这尊古井无波的泥菩萨身上,竟流出一丝属于凡人的局促。
路明非把后面的话全咽进了肚子里。
他看着这个咳嗽两声都可能碎掉的瓷器女人,看着切整、甚至连面包边都切掉的三明治。 “……喜欢。”
他一把抓起三明治,扯开油纸,咬下一大口。
伊索尔了。
不是什么开怀大笑,只是僵硬的嘴角向上扯了扯。
但路明非觉不错,至少自己吃的很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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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手艺还是差点意思啊,医生。”他含糊不清道,“下次我来的时候,给你带费城的牛肉三明治。加四倍芝士的那种。”
路明非独有的‘感谢’方式,伊索尔然能听懂。
她没说什么,只是伸出冰白的手指,将垂下的丝丝白发捋到耳后。
低下头。
搁在膝盖上的《永恒之书》应声开启。
古老的羊皮纸页无风自动,在幽暗的烛火中疯飞。金色的真理文本映亮了她苍白的脸庞。 直至最后口干瘪的面包被咽下。
路明非扯过张粗糙的纸巾,胡乱抹了一把嘴。
“呼——”
“饱了。”他活动着脖颈,“医生,我们开始吧。”
这幅视死如归的架势,活象个准备主动躺上解剖台的待宰羔羊。
“啪。”
书页合拢。真理被锁进黑暗。
可伊索尔次却是端坐在床沿,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自己的大腿。
“啪、啪。”
路明非眨了眨眼。
他确信自己没看错这是日漫里烂俗到了极点的膝枕起手式。可这事儿放在一具随时会风化成骨灰的哥特木乃伊身上,实在过于惊悚。
: “我们的魔法阵呢?”
他忍不住开口。
指着脚下光秃秃的羊毛地毯。
“上次不是还要点几百根蜡烛、搞曼草的致幻粉尘,还要画那种看着就象要召唤地狱三头犬的六芒星吗?”
“那种东西,只需要一次。”
伊索尔声道,“只是为了敲开门。现在,门已经开了。”
“哦。”
路明非显然有些失望。
“仪式结束,灵魂共鸣确立。就不需要……”
“咳、咳咳!”
女人肩膀耸动,比之前更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话音。
好吧,路明非也顾不上失望了,这次有些头皮发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