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荣格没写过,如果这层面纱戴多、太久。
面纱本身就会长出血肉,生出骨骼。
最后将可怜的‘真我’切成一片又一片独立的怪物。
路明非站在黑铁大门前。
暖气夹杂着雪茄的香味扑面而来。
几分钟前,当伊索尔那副快要咽气的嗓音,告诉他你的灵魂正在被撕裂,而他意识到是路鸣泽在替他承受这份苦楚时。他甚至连悼词都在脑子里打好草稿了。
他以为这扇门后会是但丁《神曲》里描述的科塞特斯冰湖,或者是烈火烹油的炼狱。总喜欢装大人的蠢弟弟,正被钉在青铜柱上,咬碎牙齿替他硬抗废热的火刑。
结果呢?
这小王八蛋在这里开海天盛筵。
心底如潮水般涌来的感动,顺着下水道流了个一干二净。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迈开腿,踩上地毯。 视线越过端着红酒杯一脸陶醉的小魔鬼,直接砸向他身后的阴影。
一排人。
整整地站成一排。
清一色,全是路明非的脸。
最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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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蓝色的凯夫拉轻甲紧密贴合著倒三角的肌肉轮廓。男人嘴角挂着痞气十足的笑,手指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枚漆黑的蝙蝠镖。锋刃在水晶灯下割裂出冷光。他微微歪着头,眼角眉梢挂着暴戾。
是夜翼。
而紧挨着他。
银灰色的日冕钷金属战衣泛着冷硬的光泽。
胸口红芒闪铄。
男人下巴微扬,眼底流淌着赤金色的熔岩。 他不说话。
只用碾压众生的神性俯瞰着包厢里的一切。
是超人。
再往右。
穿西装打领带,一丝不苟。
大都会与哥谭的新晋财阀面容冷漠如铁。
至于最角落的,还有个不合群的家伙。
身上披着件散着浓烈馊味的粗布斗篷。这位名义上的中世纪公爵手里捏着半块啃坑洼洼的黑面包。正左顾右盼,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愚蠢与困惑,俨然随时准备找个桌腿蹲下来,继续啃他的硬面包。
而在包厢最深处的盲区。
青黑色的鳞片相互摩擦。黑龙盘踞在阴影里。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动静,巨龙睁开照亮整片阴影的竖瞳,定定地看了路明非一眼。
: 接着。
它硕大的鼻孔收缩,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噗——”
一小团带着硫磺味的黑色烟圈喷向水晶吊灯。巨龙甩了甩脑袋,重新把长满骨刺的头颅埋进宽大的龙翼里,继续打起震耳欲聋的呼噜。
路明非定在原地。
这小王八蛋包厢里的高级手办真多啊……
“玩挺嗨?”他从牙缝里生生挤出这句话。
“……”
路鸣泽摇晃着红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高脚杯倾斜,酒红色的液体差一点泼在他纯黑的小西装上。
小魔鬼脸上的陶醉僵硬了。
他迅速收回翘着的二郎腿,扯了扯胸前那朵有些歪斜的白玫瑰。 咳嗽两声。
“咳。”
路鸣泽正襟危坐,“原来是我亲爱的真·哥哥来了。”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做了个优雅的迎宾手势。
“随便坐。别客气。”小魔鬼眨了眨眼睛,“长夜漫漫。年的罗曼尼·康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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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菲就免了。”
路明非扯了扯西装下摆,拉开包厢中央宽大的真皮沙发,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砸进柔软的垫子里。
双腿交叠翘起二郎腿。
“给我来杯冰镇可乐。要加冰。”男孩冷冷地盯着对面老板椅上的小魔鬼,“顺便解释一下。你这个号称在替我承受灵魂撕裂痛苦的伟大魔鬼,为什么看起来比华尔街那些吸血鬼活要滋润?”
“啪。”
路鸣泽打了个响指。 一杯挂着白霜、冒着冷气的玻璃杯凭空出现在路明非手边的红木茶几上。
焦糖色的液体里,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小魔鬼理了理胸前那朵白玫瑰,一副委屈的表情。
“哥哥,你这表情怎么跟抓奸在床一样?太伤我的心了。”路鸣泽伸手指了指身后那一排站直的手办们,“你以为我愿意在这儿开包厢陪这几个家伙罚站?”
小恶魔痛心疾首地拍了拍红木桌面。
“你把怪怪的东西全塞进灵魂里。p过载了!这几个家伙,全是你因为冲突而被撕裂出的灵魂碎片!”
路鸣泽指着穿着夜翼战衣、眼神冷酷的分身。
“我不把他们强行隔离、集中托管在这座‘安全屋’里。你那点可怜的理智早就被烧成灰了。不然你怎么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法院里听证?早就在哥谭市的滴水兽上裸奔了!”
“……”
路明非喝了口可乐。
他无语了。
: 伊索尔他的灵魂快要碎裂了,原来碎裂的方式,就是把不同维度的力量具象化成了不同的人格碎片。
路鸣泽确实没撒谎,他确实在替他顶雷。
只不过顶雷的方式,是替他死死按住这几个随时会暴走的灵魂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