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平时的顺滑,铺散在深灰色的枕面上。因为被窝里干燥的静电,发丝微微蓬松着,几缕细碎的鬓发有些凌乱地贴在女孩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 然后是光洁的额头。
最后是冰蓝色的眼睛。
女孩微微仰起下巴,明显地咽了一小口唾沫,张开毫无血色的唇,“你最近的饮食结构不太健”
“你可闭嘴吧。”
路明非眼皮狂跳,一把捂住零的嘴。
手掌心贴着女孩冰凉柔软的唇瓣,他只觉阳穴突突直跳。天杀的,这要是刚刚让睡在旁边的巴莉听见哪怕半个音节,他明天就可以直接买张去黑门监狱的船票,去和小丑他们作伴了。
他无奈地压低身体,与她对视。
零的眼神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羞涩与闪躲,以及在被窝底下搞完小动作后本该残留的任何做贼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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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冰蓝色的瞳孔安静、澄澈。
一如既往地不带哪怕一丝一毫的杂质。 就好象在她的世界观里,刚才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清晨拉开窗帘、渴了去倒杯水一般,是再自然不过的生存本能。
路明非张了张嘴。
本准备了一大堆诸如“女孩子要矜持”、“你不能听酒衣瞎教”之类的长篇大论来训斥这个不听话的室友。
可话还没出口。
冰凉的唇轻轻碰了碰他。
很轻。
似乎只是在确认。
确认手掌里的纹路是真的。确认复盖在脸上的温度是热的。确认眼前这个拥有着神明伟力的暴君,不是一个会在黎明到来时、随着黑天鹅港的风雪一起融化消失的梦境。
路明非愣了片刻。
他撤回了手,再次将目光投向天花板。
“你从哪学来的。”
“用镜瞳从酒衣身上复制的。” “镜瞳是给你这样用的吗!”路明非忍不住了。
“那应该怎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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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不太一样。”他轻叹道。
“哪里不一样。”零冷冷地说。
“你以前不会……”
路明非卡壳了,他搜刮枯肠,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刚才离谱的袭击。
但他转念一想,又突然笑了起来。
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其实从来都没有变过。哪怕世界末日明天就砸响大门,这俄罗斯女孩也只会冷着脸,把裙角的褶皱一丝不苟地熨平,然后牵着他的手一起往沸腾的岩浆里跳。
“够了?”路明非问。 “……不够。”零回答钉截铁。
路明非叹了口气。
零对这个声音非常熟悉。
这是独属于她的。无可奈何的妥协叹气。
她闭上眼。自然地把头微微偏向路明非的方向。
路明非的手落了下来。掌心掠过女孩白金色的发丝,顺着后颈,最终停留在她脆弱的侧颈上。
那里有颈动脉。
她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地跳动在他的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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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亦是能清淅地感觉到,她因僭越而疯狂跳动的心脏,正在他掌心包裹下,一点一点地降下频率。
八十次。七十次。六十次。
她在他的手心里,找回了安全感,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夏夜的暑气被冲刷殆尽。
厚重的云层裂开条缝隙,天边泛起了一线灰白。
快天亮了。
零的呼吸逐渐变匀而绵长。
胸口的起伏也趋于平稳。
“我知道你还没睡。”
路明非突然没头没尾地开口。
过了很久。
久到第一缕微弱的晨光打在窗棂上。
“恩。”
极轻的气音,从女孩的鼻腔里哼出。 “为什么不睡?”
“我每次都没有睡着。”她闭着眼睛,声音象是梦呓,“我在等你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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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听到了。”路明非说。
“一百二十七天了。”
“什么?”
“你跨进这栋房子的那一秒算起,到今天这束光照进来。”零睁开眼,“一百二十七天了。”
路明非没有接话。
“最开始的时间。你一共做了三十一次噩梦。”
“其中二十三次喊的是布莱斯。七次是克拉拉。”
“剩下的一次,你没有喊任何名字。你只是哭了。” “是第十五天的凌晨两点十七分。你翻身的时候把枕头推到了地上。我帮你捡起来。你没有醒。但你抓住了我的手腕。抓了十一分钟。你在哭。”
“抱歉啊。”路明非尴尬地摸了摸头发。
零没有理会他的打岔,继续播报:“你每天凌晨四点十一分左右会醒一次。持续大约九十秒。然后翻身继续睡。这个时间点似乎是固定的。晨四点是布莱斯·韦恩叫你起床训练的时间。你的身体记住了。即使她不在这里。”
路明非没吭声,只是把目光移向天花板。
零没有看他。她也在看天花板。两个人并排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