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下巴舒舒服服地搁在叠起的双臂上,仰起脸看他。
“我爸……呃,也就是达瑞尔叔叔。他以前每天早上,都会在我书桌上放一杯温牛奶。从来不说为什么,问他,他就说‘顺手’。”
“后来有一次我半夜渴醒了,看到他站在厨房里,手背贴着玻璃杯壁在测温度。”女孩眼神柔软下来,带着回忆的温光,“零给我热牛奶的时候,我看到她也是那样测温度的。手背贴着杯壁。”
巴莉弯起眼睛。
“所以我觉零是不是已经把我当家人了?”
路明非不知道躲在黑暗里的独裁者作何感想。
但至少绞在脖子上的无形套索松开了。
被窝里的警报解除。 食人鱼收起了獠牙,变回了安静的布偶猫。
路明非绷紧的后背终于塌了下来,在心里给这位没心没肺的极速者颁发了一吨重的免死金牌。
“明非。”
巴莉看着他的眼睛,“零是不是喜欢你?”
“她是我的家人。”路明非点了点头,大脑里的应对机制自动答非所问,“你可能不知道,零以前就是我的监护……”
“——咔哒。”
西伯利亚的风暴席卷了赤道。
盘踞在王座下的白蛇,将淬毒的蛇牙刺入了猎物的命脉。
哪怕隔着几层防线,路明非的大脑依旧能清淅地勾勒出水面之下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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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总昂高的白金脑袋……
此刻正…… “咔嚓——!”
路明非手指一用力。
“我的手柄!”
巴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看着床上一摊塑料残骸,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路明非,“小路,你怎么回事!”
“质量问题。”男孩平静道。
“不可能!这可是我特意改装的!”巴莉指着他青筋暴起的手,“等等,你的手怎么在抖?”
“低血糖。”
“你骗鬼呢!”巴莉跳了起来,“你刚刚才在楼下喝了一整罐可乐!”
“无糖的。”路明非垂下眼帘,“零度可乐。是不含糖的。巴莉。”
巴莉张了张嘴。
她看着眼前这尊似是不可侵犯、眼神里闪铄着名为贤者之光的人间之神。
虽然觉个逻辑有哪里不太对,可似乎真的无法反驳。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路明非是靠纯粹的意志力撑过来的。
他机械地打游戏。机械地回应巴莉越来越含糊的吐槽。机械地在巴莉抢他薯片的时候让出半袋。
没有走位,没有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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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窝底下的家伙,也再也没有动过。
她安安静静。乖乖巧巧。
终于,巴莉撑不住了。
她眼皮开始打架,头顶充当雷达的天线,此刻彻底贴在了头皮上。
“小路……”
女孩打了个哈欠,声音黏糊糊的,“明天你要去大都会么?”
“恩。” 路明非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结算画面。
“给我带苹果派。中心城南老店的。”女孩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嘟囔着,“顺便……帮我和爸爸说一声,我没事。”
“行。”路明非点头,“不过你为什么不回自己房间睡?”
“因为血糖已经耗尽了。神速力断开连接……现在我是具尸体……”
话音未落。
巴莉摊成了一个大字体,彻底断电。
路明非脱身,轻轻抱起巴莉。
身形消失在原地。
直到不知过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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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屏幕自动进入了黑屏待机模式。
路明非站在床前。他回来了。 “零。”
他开口。
没有回应。
被窝里的呼吸变轻。
如果换作几年前在学校里连一千米都跑不及格的衰仔,他一定会以为这女孩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
但遗撼的是,衰仔现在会飞了。
在超级听力的视界里,谎言无处遁形。
他听见了她的心跳。
“咚——咚——咚——”
清醒的律动。
而且,跳动的频率还很快。
说实在的。 这是路明非第一次意识到,零也是有心跳的。
这句话听起来蠢透了。简直象是人被杀就会死一样的废话。但事实就是如此。在此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在路明非的认知中,当他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零的存在接近于某种自然现象。
她存在。像空气,像重力,像西伯利亚亘古不化的冻土,像每天早上无论他几点醒来、都会准时出现在床头柜上温度恰到好处的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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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习惯了她的无处不在,却从未想过,空气也会有脉搏。
现在,他听到了。
脉搏跳快。在恐惧与偏执中擂动着战鼓。
“我知道你没睡,皇女陛下。”
路明非视线下移。
被子动了。
零从厚重的鹅绒被深处钻了出来。
白金色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