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难好天气。
至少对于最近滨海市雾蒙蒙的天空来说,这大块大块毫无遮拦、砸在翡翠山庄后花园草坪上的碎金,奢侈的是一种享受。
收音机里嘶嘶啦啦的白噪音混杂着约翰·丹佛带着鼻音有些年代感的乡谣
克拉拉女士娴熟地推着自己的轮椅,磕磕绊绊地让这辆看起来比她笨重的代步工具,堪堪停靠在了敞开的落地窗前。
初夏带着草木腥甜的风涌了进来,吹散了金发女孩身上好闻的阳光味。她放松了有些僵硬的双肩,身体柔软地向后,陷进铺着厚实毯子的椅背里。随即闭上湛蓝色的双眼,微微仰起下巴,任由对于曾经她而言像征着无穷力量的恒星光芒,洒在苍白脸颊上。
“nty a, tak ……”
她轻轻哼着歌,声音微微地走了调。
但她毫不在意。脑袋跟着收音机的节奏,在刺目的暖阳里小幅度地晃来晃去。不用去倾听几千公里外的罪恶,也不用担心下一秒大都会的哪栋大楼会轰然倒塌。
她失去了引以为傲的钢铁之躯。
但换来的。
是去享受阳光,享受这单纯的微弱热量。感受作为一个普普通通、需要坐在轮椅上晒晒太阳的小女孩,这种小小的美好。
她真的很享受这一刻的平静。 直到……
太阳温热的抚摸,突然消失了。
光线骤暗。
一股混杂着浓郁炸牛肉饼味道的风,挡在了她和这片大好晴光之间。
克拉拉的睫毛轻颤。
:
哼着歌的声音,在舌尖戛然而止。
女孩缓缓睁开双眼。
湛蓝色的瞳孔在短暂的失焦后,一点点汇聚、凝实。
落地大窗外,遮天蔽日的古槐树下。
银甲红袍的男孩,懒散地坐靠在树枝上,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黑色的碎发乱糟糟的,挡住了整个初夏最热烈的太阳,将一片并不算多宽阔、却足以将轮椅完全笼罩的坚实阴影,投射在女孩错愕的眼底。
在这个连微尘都在光柱里静止的瞬间。 “……”
男孩扯开嘴角,扯出个带着不好意思的讨好弧度。
“……”
轮椅上的女孩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的男孩。看着他被阳光镶上层金边、却藏不住眼底疲惫的身影。湛蓝色的眼中,闪过抹化不开的心疼。
大落地窗被拉开。
男孩往下一跳,立在空中。
银灰色的惰性钷战衣在初夏的光线里泛着凶光。猩红色的披风搭在肩膀上,沾着几片碎冰。
“虽然我很想说‘欢迎回来,大都会的超级大英雄’,但是……”
克拉拉拖长了尾音。
“明非。你偷偷吃了麦当劳,对吧?”
: 起司,酸黄瓜,牛肉。
哪怕她现在只是个凡人,可这股隐隐约约的香气也彻底出卖了男孩。
“……”
“呃……”
“其实,我刚刚在大都会的天空上顺手救了一个外卖员!”路明非挠着乱发,语气夸张“大都会最近治安有点差,你知道的。这帮资本家太压榨员工了,龙卷风天还让人送外卖。我实在看不下去,就勉为其难地充当了回跑腿小哥……”
嗯,逻辑漏洞百出,连他自己都觉说辞在法庭上绝对会被哈维·丹特判个终身监禁。
“所以。”克拉拉幽幽地看着他,“你在两万英尺的高空,点了一份超大巨无霸一人独享么,超人先生?”
……
片刻后。
翡翠山庄,客厅。
件坚不可摧的银甲战衣如活物般层层折叠,最终化作一块点缀着骚包橙光的腕表,咬合在路明非的手腕上。
剥离了武装。 男孩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收音机里的乡村音乐已经停了。
轮椅碾过木质地板,克拉拉撑住两边扶手。咬着嘴唇,缓慢地将自己的身体从冰冷的轮椅里拔出来,一点点挪移,最终重重地跌坐进铺着柔软羊毛毯的长沙发里。
路明非全程就站在一米开外。
他肌肉条件反射地想要上前搀扶。可还是将冲动生生压下。
:
克拉拉需要尊严。这是她作为一个人类的骄傲。
“呼——”
克拉拉调整了呼吸,将毯子仔细盖在失去知觉的双腿上。
“总之,说来话长。我不是故意不和你们说一声就走的。”
路明非干巴巴地挤出一个笑,试图找回点场子。
可看着男孩这副局促不安的蠢样子,克拉拉紧绷的肩膀忽然松弛了下来。 她轻轻笑出声。
“你把阳光挡住了,笨蛋。”
松了口气,路明非只觉在背上千万吨的海水褪去。他快步走到离她最远的红木高背椅前,规规矩矩地坐下。
背挺直。
双手安分地贴在膝盖上。
一秒。两秒。三秒。
好吧,他依然坐立难安。
因为沙发上的女孩没有再开口,只是偏过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窗外随风摇摆的古树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