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电视机闪过一片刺眼的强光,不堪重负的显象管终于炸裂。
女孩独自坐在床上,四周只有排气扇沉闷的轰鸣。
她在黑暗中把太妃糖扔进嘴里。
廉价的工业甜味混合着一点发酵的微酸,在干涩的口腔里弥漫开来。
女孩恶狠狠地咬碎糖块。
咯嘣作响。
“看死了谁帮你收尸白痴”
把脸死死埋进膝盖里。
宽大的灰色毛衣将她整个人罩住,仿佛是个缩在废墟角落里的灰色蘑菇。
她嚼得很慢。
似乎直到连带着把某些骄傲与不可名状的挫败感一起嚼碎咽下胃袋。
直至毛衣里传出一声吐息。
夏弥这才抬起头,沾着黑灰的脸上恢复了冷硬的线条。
她踩着破旧的帆布鞋站起身,越过满地碎裂的铅皮门渣,头也不回地踏进外面污浊的走廊。
两小时后。
路明非扛着一堆古怪的科技,一步步踩在地板上。
左肩挂着两把改装过的带刃防暴枪,右手里拖着半截重型铅皮护盾,腰带上挂满了各种反装甲口径的黄铜子弹。
甚至连老蝙蝠最新研发的引力炸弹他都带上了。
他就这么走到房间门前。
——
可却是陡然停住脚步。
眉头拧起一个结。
破破烂烂的厚重铅门,此刻严丝合缝地嵌在墙壁的滑轨里。
金属表面的裂纹尽数消失,被强行缝合。
纯正的炼金痕迹。
路明非撇了撇嘴。
松开手。
“咣当——!”
满身零碎的重火力武器被他直接丢在门外的铁皮走廊上。
随手推开重新获得生命的沉重铅门。
房间里依旧没有开灯。
角落里的老旧电视机还在顽强工作,显象管在之前的短路中受了致命伤,现在只能投射出一大片跳跃的幽蓝雪花光斑。
微弱的蓝色冷光打在单人铁架床上。
路明非视线一滞。
只见铺着破烂军用毛毯的床铺上,正隆起一大团鼓包。
似只灰色的虫茧。
茧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蛄蛹声。
随着哗啦一声布料摩擦的轻响,一只白淅的手掀开毛毯边缘。
紧接着,一个头发湿漉漉的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过来。”
黑暗里,女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路明非靠在金属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看你表演的死相。
“干嘛?”
“聊聊。”
她的声音隔着半米远的幽光传过来。
路明非叹了口气。
大战前夕的经典折磨
心灵辅导。
在这个天上挂着吃人恒星的活地狱里,他路明非不仅要策划爆破神国的星际母舰,还得抽空给一个母龙做心理按摩。
可谁让是自己把她带回来的呢
于是男孩只能拖着沉重的步子,老老实实地在床沿边上坐下。
可刚一落座。
路明非的鼻翼下意识地抽动了两下。
“你洗澡了?”
还没等对面回答,他再次吸了吸鼻子。
“而且————”路明非见鬼般地盯着她,“为什么会有青苹果味?”
毛毯里的阴影挪动了一下。
“翻出来的。”她语气平淡,“冷冻库储备堆里翻出来的。”
“我略施小计。元素置换。”她满意地绕了绕自己湿润的发尾。“于是,就有了这款青苹果味沐浴露。味道不错吧?”
奢侈。”
他盯着地砖上渗入铁锈的水渍,从牙缝里无奈地挤出这两个字。
在这个一瓶净水能换三条人命的鬼地方,拿提纯水洗头还顺手搓了瓶沐浴露,大地与山之王的脑回路确实凌驾于碳基生物的常识之上。
可在幽蓝色的电视光晕中,女孩没有象往常一样反唇相讥。
毛毯里的阴影细微地缩了缩。
水珠顺着她柔顺的长发坠落,砸在冰冷的铁床沿上,溅开一朵转瞬即逝的微小水花。
“同桌。”夏弥忽然开口,向来飞扬跋扈的嗓音里,褪去了君王的高傲,“我们真的能回去吗?”
路明非盯着自己的双手,这双能轻易撕裂次代种的双手,可太阳面前,依旧不过螳臂当车。
“说实话。”他叹了口气,“我心里也没底。”
此刻任何豪言壮语都是对未来自己的侮辱。
房间里迎来了沉默。
“你死了,我怎么办?”女孩问得很轻。
她是失去力量的孤王,他是她在这个见鬼的废土上唯一同类。他要是死了,龙王就真的只剩一堆烂骨头了。
路明非沉默着。
“阿尔弗雷德协议会自动通过,接管另一个避难所。”男孩看着脚下的阴影,语气冰冷,“如果我和老家伙死在上面。铅皮门会自动焊死。”
“龙类可以结茧,你可以就这么在地底一直睡。睡到天上的怪物饿死自己,睡到太阳熄灭。总能熬过去的。”
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