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之上。
一辆履带车静静地穿行于其上。
这听上去就象是三流地摊文学上某个没上过学的疯子,在宿醉后胡诌出来的天方夜谭。
但现实往往比烂话更荒诞。
一辆底盘来自超市冷藏车的破烂,披挂着防辐射的厚重灰白铅皮,此刻正大摇大摆地,碾压在横跨欧美的海底大坟墓上。
对。大西洋之上!
孕育了抹香鲸、大王乌贼以及无数水手传说的两极洋流,在属于神明的天火清场中死得干干净净。连一具完整的鱼骨头都没能留下来。
只有一面蔓延数千公里的黑紫色琉璃旷野。
这是数以千万吨计的海盐、硅酸盐泥沙以及海底的玄武岩残骸,在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高温辐射下,被蒸干水分,最终大面积融化、聚合,冷凝后形成的死寂玻璃态废墟。
而就在这层盐晶玻璃下,还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因为压在海底的几万亿吨海水重压被魔神抹灭,于是下方暴躁的岩石圈再也按捺不住。
地壳回弹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出现。深渊里的地火被死死挤压、逆流而上,最终通过交错的玻璃裂纹,将整个干涸的海底染成一张血肉迷宫。
“嘎吱”
铅装甲车在一片稀疏的地带稳稳停住,排气管里喷出一口夹杂着灰烬的热气。
沉重的车门被粗暴地踹开,路明非套着宽大的隐形铅衣,拖着松垮的步子踩上了这面玻璃,打了个哈欠,惊散了高空里盘旋的无形镰鼬。他眯起眼,随意地环视了一圈脚下泛着幽红暗光的黑紫色平原。
嗯
连一块能生火的干木柴都找不到。
于是男孩懒洋洋地跺了跺脚。
“咔嚓!”
一道裂缝顺着他的靴底向外劈开!
坚硬的硅酸盐玻璃层碎裂了。
高压之下,在地壳里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暗红岩浆,宛如找到宣泄口的喷泉,噗地一声窜起两三迈克尔的滚烫火柱。
纯正的火元素扑面而来。
“啧啧”
“这玩意有力气,比98号汽油带劲。”
毫不避讳足以融化钢铁的熔岩飞溅,路明非熟门熟路地从车厢侧面扯出一根成人大腿粗细的特种耐热导管,一头连着车里被他用【镜瞳】修改过炼金引擎内核,另一头被他随手抡圆了,哐当一声砸进还在喷涌的袖珍火山口里。
强悍的元素置换炼金阵激活。带着狂暴能量的暗红色热流,顺着导管涌入破旧的冷藏车底盘。
毕竟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海底玻璃平原上。他们什么都缺。
缺水,缺粮,缺一口干净的氧气。
但唯独不缺地底那些正在发狂的地火。
于是这辆车便被路明非用最下流的强盗炼金术改造、成了靠着汲取星球地热来驱动的暴力热能战车。
大西洋死了,不过在死前给他车加满了油。
拍了拍发烫的车皮,仿佛在安抚车身暴躁的脾气。
“喂饱了吗?没喂饱我会试试丢个龙肉罐头进去。”
“duang——!”
车厢深处,某个人用沉闷的敲击声回应了他的烂话。
片刻后
“”
厚重的铅装甲车门被一把扯拢,路明非夹着一身浓烈的硫磺味跌回驾驶座,连安全带都懒得系。
他毫无坐相地瘫在有些发硬的皮椅里,右手松松垮垮地搭在方向盘上。刚刚灌饱了地心岩浆的粗糙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整辆车重新在一片玻璃渣子的尖啸中缓慢起步。
“吧嗒。”
还没等他完全坐正,一根红色棒棒糖就捅进了路明非微张的嘴里。
硬邦邦的糖球直接撞在他的后槽牙上。
女孩侧趴在中央扶手箱上。两条纤细的骼膊交叠着托起下巴,本该燃烧着熔岩与暴怒的龙族金瞳,却黯去了光泽,伪装成两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他。
路明非咬着塑料糖棍,腮帮子泛起一阵酸涩。
“大姐,能不整这死出吗?”他斜着眼睛,上下扫视着这条母龙,从吹弹可破的悄脸,扫视到她随意翘起的脚尖,“多少岁了?”
夏弥脸上的慈祥笑容一僵。
她高傲地抬起下巴,冷哼一声:“怎么?赏你吃糖还委屈你了?本宫纤尊降贵亲自给你投食,多少混血种想跪着接这根签子都没门。你不感恩戴德,还敢嫌弃本王的服务态度?”
“大小姐,感恩是可以的。但凡事得讲个基本法。”
路明非伸出两根手指,把嘴里红彤彤的棒棒糖夹了出来,指了指窗外。
末日绘卷。
数千公里的洋流不复存在,暗红色的岩浆在纵横交错的深海断层里肆意横流。一只手就能捏碎大陆板块的远古魔神正在不远处的黑雾中苏醒。光看一眼,瞳孔都要被绝望刺瞎。
“外面,是一个没有加盖的十八层地狱。”路明非盯着夏弥的眼睛,一脸认真,“我,一个履历平平的衰仔,开着一辆用地球岩浆当柴火烧的重型战车,带着你在足以蒸发太平洋的高温里玩命狂飙。”
“结果你拍着我的脑袋,一口一个明明真棒”。你这诡异的鼓励方式,会让我产生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