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头微微蹙着,象是做了一个不太舒服的梦。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她,用最后一点力气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克拉拉的头靠得更舒服一些,别硌着脖子。
“恩。”
路鸣泽在一旁端着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他歪着头,金色的眼睛里闪铄着难以揣度的光。
“哥哥,你现在的样子,象极了我在破旧教堂里看到的圣母抱子像。”他啜了一口茶“就是————脏了点。”
路明非不想跟这个愚蠢的弟弟计较。
他跪在黑色的大地上,抱着比他更脆弱的女孩,在灰雪中喘息。
灰色的馀烬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他蓝色的战衣上,落在她金色的发丝上,落在维多利亚小圆桌上还在冒热气的伯爵红茶里。
很安静。
只有灰烟正在为他上治疔,只有远处伊格德拉索的火焰在无声地燃烧。
直至路明非感觉膝盖不再颤斗,肺部重新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灰色的馀烬无声飘落。
落在他染血的蓝色战衣上,落在她失去了光泽、近乎白色的金发上,落在格格不入的维多利亚小圆桌边缘,将还在固执散发着最后一丝热气的伯爵红茶,染上一圈灰蒙蒙的边。
绝对的寂静统治着这里。
只有已经完成工作的灰烟,在发出最后一阵如同老旧收音机调频般的、低沉的嗡鸣,随后,它的形态开始不稳定,边缘逐渐模糊、逸散。
以及极远处,伊格德拉索永恒燃烧的枝叶,在真空中传导着无声的光与热浪。
直至路明非感觉膝盖不再颤斗,他这才抱着克拉拉,有些跟跄地站直了身体。
黑曜石地面倒映出他摇晃的身影,他抬起头,看向眼前正在消散的灰烟残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他带着疑惑和一点点不耐烦的调子,“是什么东西?”
“哎呀呀,哥哥你终于舍得关心一下周围的环境了?”
路鸣泽挥了挥手,他放下翘着的二郎腿。
“隆重介绍一下——”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刚刚为你提供至尊疗愈服务”的,便是议会资深后勤保障专员、万象归寂的看门人、灰烬平原的守夜人!乌姆伯阁下!”
头衔又长又拗口,被他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念出来,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滑稽。
念完,他还朝着灰烟最后消散的方向,故作熟络地举了举茶杯。
“哟,乌姆伯,好久不见!你们这儿还是老样子!”
可灰烟却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是彻底完成了消散的过程,化作了漫天灰雪中普普通通的一缕,融入了无始无终的飘落中,再无特殊。
“这里的老家伙们都这样。”路鸣泽耸了耸肩,他啜了一口红茶,咂咂嘴,眼神飘向远方巨大的阴影,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死板,无趣,上班打卡,下班走人。”
真的不是因为他们也嫌弃你吗?
“你这家伙————”
路明非忍不住吐槽,源自本能的嫌弃让他稍微找回了点生而为人的实感,“还真的常来这种鬼地方?你真来和这群大佬喝茶啊。”
“我不常来。”
路鸣泽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燕尾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指了指身后。
黑曜石平原的深处。
几座山岳般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移动。
“毕竟我跟他们代沟有点大,容易尬聊。每次来都要听他们念半天什么平衡”、秩序”的陈词滥调,烦都烦死了。”他转过头,朝着路明非露出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不过嘛”
“既然哥哥你要来述职,身为全能宇宙最佳弟弟,我当然得来撑撑场面。”
“万一这群老家伙想欺负你这个新人,我也好帮你说两句公道话。”
路明非有些无语地打量着他。
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男孩,穿着体面的衣服,站在这种随时可能掉san值的克苏鲁风格背景板前,还要摆出一副我是这里大哥,我现在很有出息了的架势。
“还真是谢谢你啊。”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可比起帮你哥撑场面,我更觉得你是来看笑话的。”
路鸣泽:
”
,不去搭理这个最近越来越衰只能靠装模作样来维持体面的小魔鬼,路明非抱着克拉拉,仰起头。
阴影们就在头顶。
在黑曜石平原的深处,在伊格德拉索的火光映照不到的暗角,三个足以让任何凡人看一眼就精神崩溃的轮廓。
“他们是谁?“路明非不解道,“上次来的时候,接待我们的是三条火焰巨龙。怎么换了皮肤?”
端起彻底凉透的红茶,路鸣泽抿了一口,皱了皱眉,随手泼在了黑曜石地面上,茶水落地化作缕缕白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猜龙只是他们见客时穿的工作服。”路鸣泽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后,“毕竟这三位,可是灰烬议会的三贤者。”
他朝着最近的阴影抬了抬下巴。
高达万丈的黑曜石巨人。
没有五官,头颅的位置只有一片光滑的黑色平面,胸膛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