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都会有史以来最漫长的夜晚。
依照惯例,双子塔大厦的探照灯应该正在云层上投下巨大的l,中心广场的霓虹灯应该把积水照得五光十色,情侣们应该在百老汇散场后手挽手走过潮湿的街道。
运气好的话,甚至还能看见一抹红蓝色的身影掠过大厦的玻璃幕墙,留下一声音爆作为这个城市安眠的摇篮曲。
但今夜,只有璀灿的星空照常若隐若现,星星不象宝石,象是此时此刻唯一清醒的观众,正通过染血的幕布,在翻涌的血云后以一种近乎残酷的优雅,欣赏着这出发生在渺小星球上的末日。
特别是这拥堵不堪的第五大道。
巨大的电子gg屏依然顽固地悬挂在时代广场上空,象素点拼凑出的光影在夜风中闪铄。
下方是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般撤离的车流。喇叭声、哭喊声、警笛声汇聚成了一股浑浊的洪流,推着数十万人蠕动着逃离这座明日之城。
“让开!滚开!”
年轻的母亲被挤在人潮的边缘,高跟鞋跑丢了一只,光着的脚踝满是泥泞,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怀里的小女孩拽着母亲的衣领,把脸埋在沾满灰尘的风衣里,肩膀随着远处的爆炸声一下下抽搐。
“妈妈”女孩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眼泪,倒映着头顶闪铄着红色警报的屏幕,“是世界末日了吗?”
母亲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捂住孩子的眼睛,不让她去看电子屏中正在把坦克积木一样乱丢的怪物。
“不是。”女人用自己并不算宽厚的背挡住了身后被大屏幕中冲天火光映红的街道,挡住了从地平线尽头缓缓推进的末日,她伸手擦去女儿脸上的灰尘,“因为我们有超人,她会回来,就和电影里那样。”
“真的吗?”
“真的。”
谎言是成年人最后的体面。
其实她自己也想哭,想坐在地上哀嚎,但她不能,因为她是孩子的母亲。母亲这种生物,一旦穿上了名为坚强的皮套,就再也脱不下来了。
女人抬起头,目光越过女儿,越过混乱的人潮,看向广场中央明灭不定的屏幕。
跳动的画面里,灰影正把人类引以为傲的文明践踏成片片焦土。
灰烬,大片大片的灰烬。
这场永不停歇的死雪,正穿过被震碎的天窗,无声地飘落在临时前线指挥部。
士兵们在奔跑,脚步声却虚浮无比。
“长官,第三道防线崩溃。a连全灭。”
“导弹无法锁定!热源干扰太强了!那东西就是个行走的太阳!”
通信员摘下耳机,绝望地看着面前全是红点的战术地图,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人理会他。
或者说,没人有力气理会他。
“停下!这里是军事禁区!任何非战斗人员————”
两个荷枪实弹的宪兵试图阻拦,可来人根本不在乎黑洞洞的枪口。
“我要见山姆!”
他冲着人群大吼,“我们有权知道真相!怪物到底是从哪个该死的实验室里爬出来的?别跟我说是外星人!是我们造的对不对?是用来对付超人的对不对?!”
士兵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蚊蝇般在阴暗的角落滋生。
直到满头白发、肩抗将星的老人开口。
士兵们面面相觑。
“山姆!你这混蛋!”记者被两个壮汉架起,双脚离地,可依然在拼命挣扎,“大都会还有数百万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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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
他平日里最厌恶、总是这也不满那也反抗的逆子。
“这不是新闻素材,路易吉。”山姆没有回头,盯着战术大屏上跳动的红点,“这是战争。没有你的位置。”
“可是”
“扔出去!”山姆骤然暴喝,“把他扔上直升机,撤到安全区。如果他反抗,就打晕他。”
“父亲——!!!”
随着大门沉重地关上,质问和咆哮都被隔绝在了厚重的门板之外。
山姆转过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世界正在燃烧。
地平在线,末日正踏着火海走来。
他来了。
哪怕隔着几公里,扑面而来的热浪便足以让任何生物感到窒息。
袖每迈出一步,脚下的沥青路面奶油一样融化,留下一个个冒着青烟、边缘呈现出玻璃化结晶的深坑。
他在走。
走得很慢,象个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君王。只不过袖随手拨开的不是玫瑰花枝,而是f—22猛禽战斗机和1a2主战坦克。
(图:毁灭日)
“目标进入射程。”
老将军盯着不断放大的黑影,下达了注定徒劳、却又不得不做的命令。
“全弹发射。”
于是导弹拖着白色的尾烟,暴雨般倾泻在怪物的身上。
火光炸裂。
连绵的爆炸声重叠在一起,将这片街区瞬间汽化为沸腾的炼狱。
“轰轰轰轰!!!”
指挥室的地板在震颤,天花板上的石膏粉簌簌落下。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