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曾经抱过孩子,修过草坪,在婚礼上给新娘戴上戒指。现在它们被钉在这里,钉在这把椅子上,钉在这场永不结束的晚餐里。
“我没有儿子。”他说。
“那他是谁,不是你孙子吗?”朱本豪指着少年。
老人没有回答。
少年停在半路。他背对餐桌,背对所有人,肩膀在剧烈颤抖。
“彬彬。”中年女人唤他,声音温柔,“你怎么哭了?”
少年没有回答。
“是洋葱。”老人说。
“洋葱?”
“晚餐有洋葱汤。彬彬帮忙切洋葱。”
“哦。”中年女人点点头,转向妹妹,“妈妈说过,切洋葱的时候要在旁边点一根蜡烛,可以熏眼睛。”
“我们点蜡烛了。”妹妹指着烛台。
“那为什么还熏?”
没有人回答。
中年女人等了几秒,没有得到解释。她微微蹙眉,眉间挤出浅浅的川字纹,然后重新握紧餐刀,继续切割盘子里永远不会切完的肉。
笃。
笃。
笃。
刀锋撞击瓷盘。
高脚椅里的姐妹也转回头,面对自己枯萎的蔬菜和发霉的土豆泥。
“姐姐,”妹妹说,“我吃饱了。”
“你才吃了三口。”
“可是我饱了。”
“再吃一点。你太瘦了。”
妹妹再次拿起婴孩小手,握住勺子,舀起一撮干瘪的青豆。
她的手太小了,勺子太重了,豆子从边缘滚落,叮叮咚咚跳下桌面,消失在蕾丝桌布的阴影里。
“掉了。”她说。
“没关系。”姐姐说,“地上有小灰。”
妹妹点点头,弯腰朝桌底看去。
于是她看见了他们:刚刚闯进来的陌生人们,大气不敢出。
之后她歪着头,玻璃义眼映出餐桌下方浓稠的黑暗。
“爸爸,”她说,“我大哥好像回来了。”
老人的眼球再次转动。
很小的眼睛。
像婴儿的。
像猫的。
像橱柜里不肯死去的霉菌。
朱本豪盯着老人的脸,想起来刚才在厨房看到的内容。
“你儿子,”他说,“三年前就死了。”
老人看着他。
很久。
久到烛火燃尽半寸。
久到少年僵立在储物柜前。
久到妹妹终于从桌底抬起头,茫然地说:“可是我昨天才见到大哥,他为什么不进来?”
老人说:
“因为他还没有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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