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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藩地愁思凝辞赋 千古洛神传世间(2 / 3)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墨痕流转,是铜雀台的春日,她站在松树下赏花,阳光透过松针洒在她脸上,容颜比盛开的菊花还要娇艳。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写到这里,他的笔尖微微一顿,眼中泛起泪光。只见她缓缓抬起头,一轮明月恰好从云后探出头来,清辉洒在她的脸上,朦胧得像隔了一层轻纱。一阵风吹过,漫天的芦花打着旋儿落在她的肩头、裙摆,她转身离去,雪白的裙裾随风飞扬,像一场转瞬即逝的雪。

他越写越快,笔走龙蛇,墨汁飞溅在他的衣衫上,他也毫不在意。他写她的眉眼,“明眸善睐,靥辅承权”;写她的身姿,“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写她的温柔,“柔情绰态,媚于语言”。他把这辈子所有的才情,所有藏在心底不敢说的爱意,所有无法言说的遗憾,全都倾注在了这卷麻纸上。

写到两人分别的段落时,他的笔尖顿了顿,泪水滴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他想起梦中她消散的身影,想起那句“此生不复相见”,心中一阵绞痛,默默在心底念道:情窦初梦,愿今长栖。 若现实中不能相守,便让这份爱恋永远留在梦中,留在这卷辞赋里,永不消散。

老仆站在门口,一边望风一边抹眼泪。他看见灌均的身影在院墙外晃了晃,连忙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假装晒太阳,把他们挡在了外面。书房里,烛火摇曳,将曹植单薄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株在狂风中不肯折断的芦苇。他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纸上,晕开了黑色的墨迹,可他的手却没有丝毫停顿。

哭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用袖子擦干眼泪,继续往下写。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破了的窗棂照在案上,他才落下最后一笔。

“悼良会之永绝兮,哀一逝而异乡。无微情以效爱兮,献江南之明珰。虽潜处于太阴,长寄心于君王。”

笔落在纸上,他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沉沉睡去。案上的《洛神赋》墨迹未干,字里行间,全是一个失意文人最深的爱恋与最痛的悲凉。

鄄城的晨光刚爬上洛水的堤岸,淮南的麦田已经镀上了一层金色。

蒋欲川收到《洛神赋》的抄本时,正站在田埂上,看着百姓收割麦子。金黄的麦浪一望无际,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混着麦子的清香。抄本是商队从鄄城偷偷带回来的,纸页边缘沾着麦芒和泥土,字迹有些潦草,却依旧娟秀有力。他拿着那卷薄薄的麻纸,从清晨读到日暮,连陈默喊他吃饭都没有听见。

“大人,这篇赋写得真好啊!”陈默凑过来看了一眼,感叹道,“临淄侯果然是天下第一才子,把个神女写得跟活的一样,好像就在眼前似的。”

蒋欲川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得像秋日的风:“你只看到了神女的美,却没看到他心里的血。”

他指尖抚过“翩若惊鸿”四个字,想起了铜雀台那场盛大的宴会。那时曹植还是意气风发的临淄侯,白衣胜雪,落笔惊四座;甄宓站在曹丕身后,素衣浅笑,眉眼温柔。那时谁能想到,不过短短数年,便会落得如此下场。他又想起了山阳竹林里,阮籍醉酒长啸时的悲凉,嵇康挥锤打铁时的孤高。他们都是这乱世里的失意人,空有一身才情,却只能被命运的洪流裹挟着,身不由己。

“他写洛神的惊鸿一瞥,写的是当年邺城初见时的惊鸿一面;写洛神的可望而不可即,写的是他和甄宓之间,那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君臣叔嫂鸿沟;写‘恨人神之道殊兮’,哪里是恨人神殊途,他是恨这乱世,恨这皇权,恨自己生在帝王家,却连最爱的人都护不住。”

夕阳的余晖洒在纸上,将那些娟秀的字迹染成了温暖的橘色。蒋欲川将抄本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和之前曹植寄来的那幅丹橘画贴在一起。腰间的梨纹木符微微发烫,隔着衣衫传来一丝极淡的暖意,像有人在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他望着鄄城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他懂曹植的痴心,懂他的不甘,更懂他的绝望。可他什么也做不了。这乱世之中,谁不是身不由己?曹植困在鄄城的侯府里,他困在淮南的土地上,吕莫言困在西陵的孤城里,他们都被命运的丝线牢牢捆着,挣脱不得。他能做的,只有守好淮南这一方土地,不让更多的人,落得和甄宓、曹植一样的下场。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西陵,江风卷着冰冷的水汽,拍打着城楼的栏杆。

吕莫言独自倚靠在阁楼的护栏上,手里拿着一卷从洛阳辗转传来的《洛神赋》抄本。一轮明月如车轮般悬垂于空旷的天际,落下清冷的银辉,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江面平静无波,只有暗潮轻轻拨打着潮湿的江岸,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人听见的叹息。

他已经站在这里一个时辰了。从第一句“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读到最后一句“怅盘桓而不能去”,一字一句,读得极慢。月光落在纸页上,将“叹匏瓜之无匹兮,咏牵牛之独处”这一行字照得格外清晰。

吕莫言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匏瓜星孤悬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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