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他银甲的下摆,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中衣。小乔端着一碗姜汤走过来,轻轻将披风披在他的肩上,声音温柔如水:“子瑜,天凉了,别站太久。江风刺骨,小心伤了身子。”
吕莫言转过身,看着小乔鬓边悄然生出的几缕白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他将手里的催战令揉成一团,扔进了脚下的江水里,轻声道:“甄夫人死了。”
小乔闻言,手中的姜汤碗微微一晃,几滴热汤洒在手上,她却仿佛没有知觉。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悲悯:“真是可怜。那么好的一个女子,温柔贤淑,知书达理,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这深宫,从来都是吃人的地方。”吕莫言低声道,目光望向洛阳的方向,“她不过是帝王权术的牺牲品罢了。当年伯符英年早逝,姐姐带着幼子孙绍困在吴郡,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
小乔低下头,看着碗里荡漾的姜汤,下意识地攥紧了手腕上那只磨得发亮的银镯——那是周瑜留给她的唯一遗物。眼中泛起一层水雾:“是啊,若不是你处处照拂,我们母子恐怕早已成了朝堂斗争的牺牲品。”
吕莫言握紧了腰间的瑾言肃宇枪,冰冷的枪杆透过衣衫传来一丝凉意。他望着滚滚东流的长江,心中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怅然。甄宓困在深宫,身不由己;大乔困在吴郡,身不由己;小乔困在这西陵孤城,身不由己;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孙权的猜忌,孙桓的掣肘,朝堂上一封接一封的弹劾奏折,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困住。他为江东守了十年西陵,打退了无数次敌军的进攻,可在孙权眼里,他永远是孙策的旧部,永远是那个需要被提防的异己。孙桓的三千禁军就驻扎在西陵城内,名为协防,实为监视;李墨的密报每日一封送往武昌,连他每餐吃了几碗饭都要写得清清楚楚。
“罢了。”吕莫言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逝者已矣。我们能做的,只有守好西陵,护好这里的百姓,不让更多的人,再遭受这样的苦难。”
小乔点了点头,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江风吹起两人的衣袂,在夕阳的余晖里,凝成一幅温暖而孤寂的剪影。吕莫言望着吴郡的方向,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寻游山水待来影,何日相逢已老松。 他已经三年没有见过大乔了,不知道她和孙绍在吴郡过得好不好。乱世之中,山水相隔,重逢之日,恐怕早已是两鬓如霜。
远处的江面上,一只孤雁掠过,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扇着翅膀消失在茫茫的暮色里。江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曲无声的挽歌,为那个逝去的倾城女子,也为这乱世里所有身不由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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