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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深宫玉碎芳华尽 一世情深付尘烟(2 / 3)

忽然微微发烫,隔着衣衫传来一丝极淡的暖意。他猛地想起了鄄城的曹植,想起那个白衣胜雪、落笔惊四座的少年,想起他怀里那卷泛黄的唱和诗卷,想起他画的那株悬崖上倔强生长的丹橘。

甄宓的死,对曹植而言,无异于天塌地陷。

他太懂曹植了。那个敏感多情的文人,将所有的爱恋与执念都藏在了诗卷里,藏在了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如今他心中的光灭了,若是没人拉他一把,他恐怕会就此沉沦下去,再也站不起来。

蒋欲川握紧了手中的稷宇休戈刃,刀身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泥土,对身后的陈默道:“去账房支五十石精米,三十匹麻布,还有足够的草药和盐。找最可靠的商队,走颍川小路,立刻送往鄄城。另外,给我拿纸笔来。”

他走到田边的一棵老槐树下,铺开粗糙的麻纸,蘸了蘸墨。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最终只落下短短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君若不自重,逝者亦难安。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空洞的劝解,只有最直白的点醒。他知道,曹植懂。

写完,他将信纸折好,交给陈默:“把信藏在粮食麻袋的最底层,麻袋角照旧画半个梨纹。告诉商队,务必亲手交到曹植的老仆手里,不能让灌均的人发现。”

“诺。”陈默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蒋欲川站在老槐树下,望着洛阳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风卷着麦浪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洋。他知道,这场深宫的悲剧,不过是乱世无数悲剧中的一个。而他能做的,只有守好淮南这一方土地,不让更多的人,落得和甄宓一样的下场。

半个月后,商队抵达鄄城。

一阵秋风掠过院子里的橘树,金黄的橘子簌簌落下,砸在青石板上,滚了一地。曹植正坐在橘树下喝酒,他穿着粗布短衫,头发散乱地垂在肩头,脸上满是憔悴,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脚边已经空了三个酒坛,他怀里还抱着一个,时不时仰头灌一口。

听到内侍的禀报,他手中的粗陶酒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酒液混着泥土溅在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着洛阳的方向,从午后坐到日暮。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投在斑驳的院墙上,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地上的橘子滚到他脚边,他低头看着,忽然想起建安十五年的铜雀台宴后,甄宓曾亲手剥了一个橘子递给他,橘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留了很多年。

可后来,她成了他的嫂子。

他只能将那份炽热的爱意,死死压在心底,化作诗卷里的只言片语。他写“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写“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写尽了相思,却从未敢让她知道。如今,她死了,死在冰冷的深宫,死在他兄长的猜忌里。而他,连去洛阳看她最后一眼的资格都没有,连为她辩解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他是戴罪之身,灌均的眼睛就钉在侯府的每一个角落。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的罪名。

“拿酒来!”曹植嘶哑着嗓子喊道,声音破碎得像被风吹裂的枯叶。

老仆端来酒坛,他抱着酒坛仰头猛灌,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咳嗽,泪水混着酒液一起滑落。“我没用……”他喃喃自语,一拳砸在青石板上,指节被磨得鲜血淋漓。老仆连忙拿出布条要给他包扎,却被他一把推开,“别碰我!我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护不住……我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说……”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他醉眼朦胧地望着洛阳的方向,指尖划过地上破碎的陶片,心里一遍遍念着:二十年岁终别见,唯有相思此梦中。 从建安九年邺城初见,到如今延康二年阴阳两隔,整整十六载光阴,终究是天人永隔。往后余生,他再也见不到那个素衣浅笑的女子,只能在午夜梦回时,与她相逢在洛水之畔。

就在这时,老仆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布包,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侯爷!淮南的商队来了!蒋大人派人送来了粮食、布匹和草药,还有一封信!”

曹植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一把抢过布包,颤抖着打开,里面是那封熟悉的麻纸信。他展开信纸,看着那刚劲有力的字迹,看了很久很久。指尖摩挲着纸上的墨迹,仿佛能感受到蒋欲川落笔时的温度。

他将信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藏在怀里,和那幅蒋欲川送他的丹橘画放在一起。然后,他对着淮南的方向,深深一揖。这乱世之中,唯有蒋欲川,还懂他的苦,还念着他的安危,还愿意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拉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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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西陵,江风浩荡,卷起层层白浪,拍打着城楼下的礁石,溅起数丈高的水花。吕莫言站在城楼上,手里捏着两封密报,久久没有说话。一封是洛阳传来的甄宓死讯,另一封是孙权刚从武昌发来的催战令,墨迹未干,字里行间满是不耐。

江风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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