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足移书>其他类型>小枕> 弟弟
阅读设置 (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弟弟(3 / 3)

于康县城内好好逛了一圈,下了好些馆子,买了好些衣裳,还亲自将他乱糟糟的头发打理了一番。

除去肤色黝黑外,倒有几分从前模样了,只是褪去稚气,轮廓更加分明,比从前更俊朗些。

铭竹还买了些当地特有的针对蚊虫咬伤的药来用。原本还想买几本医书来看的,不过于康县毕竞是个边陲小县,铺子少,人也不多,她翻到几本医书竟是多用当地方言写的,她看不懂,只好放弃。两日后,她带着弟弟回到阳城,向府衙领了朝廷恩赏的丧葬银与路费津贴,才最终安心地踏上回松清的路。

临走时,岭州知府问她:“此事既已了结,我自是要向京城凌府去信一封的,你可有什么话要我代为转达?”

铭竹想了想,作罢。

缘分既断,不如断的干净些,省得还有念想。待买好回松清的马车,他们总算得以回程。从岭州到江州,是从南到北,极远,比到京城还要远得多,甚至无须经过京城。

路上,蒋思齐好奇向她问起,凌府是什么地方,做什么的。铭竹靠在马车壁上,摇摇晃晃,半眯着眼,似乎昏昏欲睡。闻言静默良久,她才轻轻开囗。

“是刑部尚书凌敬的府邸。”

刑部尚书?

蒋思齐先是有些震惊,旋即掠过一丝厌恶。正如之前他面对县令与知府那样,都有一副本能的恐惧与反感,只是拼命压着,没有过分外露。

铭竹向来敏锐,容易察出端倪。

她掀开眸,耐心心解释:“那桩牵连父亲的大案是上任刑部尚书主办的,如今这位,算是亲自为父亲重查旧案,正名平反。”蒋思齐反问:“父亲本就无罪,身为刑部尚书,查清冤情难道不是分内之事么?″

………是。”

弟弟咬牙切齿:“若非这群贪官污吏,父亲也不会被排挤诬告,朝廷查也不查就定了父亲的罪,害得母亲伤心病故……”他红了眼,恨意滔滔,几乎说不下去。

他这五年受的罪甚至可以不放在心上,可他父亲,母亲呢?纵然平反,父母还能死而复生吗?

姐姐虽没说,但这五年,她孤身柔弱,独自赴京,能凭一己之力为父亲翻案,定然是吃了数不清的苦,受了数不清的委屈。这根本不是朝廷三言两语,轻飘飘一句"无罪”就能解决的,难道,还要他对朝廷那些人感恩戴德吗?

他真是恨透了这世道,恨透了身居高位,却擅权作恶的那群达官显贵,也恨透了高坐明堂,却耳聋目盲的天子。

铭竹倾身握住弟弟的双手,拢在自己手心。他的手随浑身一道紧绷着,向外渗着汗。

“小齐。“她目光温柔,“姐姐到了京城才知,为父亲翻案是一件极难的事,因为这世道是人的世道,许多人手握权势,生杀予夺,却反而不会在意旁人的生死,也有些人从不在意公正,只是因利结合。可世上也有好官不是吗?比如父亲。”

蒋思齐低声道:“父亲不值得。”

“父亲会认为自己值得。“她道,“他是松清百姓的父母官,忠勤匪懈,鞠躬尽瘁,与那群沽名钓誉汲汲营营者决然不同,正因朝廷还有许多像父亲这样的人,百姓才得以太平安生。”

“姐姐是将那位刑部尚书当作恩人了?”

他反问的语气透着些赌气的尖锐。

铭竹摇头:“不,我和你想的一样,凌敬身为刑部尚书,他平反冤案是职责所系,且此事若非天子开口,他亦不会主动为之。”蒋思齐恼意缓和了些。

“但有个人…”

姐姐眸光低垂恍惚,似陷入回忆,久久没有继续。“什么?”

“没什么。”

铭竹叹了口气。

“我是想说,世上事非简单黑白定论,公平正义也非天赐,须主动争取。我们固然应当憎恨那些贪赃枉法之人,却也…”她想说,却也应时时存感激之心。

可她说不出口。

对凌岁津,她感激,亏欠,可她能如何回报他呢。一句所谓“铭记于心",无异于是种虚伪。弟弟不知她的内心心纠葛,亦悟不到她的言外之意。他刚从一个地狱般的困境中走出,更不应被要求“宽恕“放下"或者“原谅”,又何况“感激”。

他抱起双臂,脑袋歪在车窗旁。

“反正我此生绝不读书做官,免得落个父亲那般下场。"1铭竹转头拨开帘子一角,摇摇晃晃中,她看见天边厚厚的云像棉花般朵朵堆积起来,将要铺满整个天空。

如此异象,看来即将有一场狂风骤雨。

铭竹发呆般地看了会儿,才缓缓收回视线。她再度看向弟弟,弟弟已闭上了眼,一副不想交流的模样。她默了默,倏然开口道:“姐姐嫁过人了。”蒋思齐惊愕睁开眼,猛地坐直。

“……姐姐嫁人了?!”

铭竹迎着他的目光,颔首:“嫁给了那位刑部尚书的儿子,凌岁津。”

上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