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道别
“烦请您等我一会儿。"<1
铭竹低声说。
车夫应声,将马车停在路边。
铭竹下了马车,凌岁津已到近前相迎:“冒昧送别,实在抱歉。”他赶得急,额上满是汗,说话也微微喘着,显然才到不久,气息都尚未完全平复下来。
铭竹竟一时找不出话说,胸中仿佛波涛起伏,只能拼命压着。“没关系的,凌公子。”
她低头,与他擦肩而过,走进亭中。
那匹白马正在不远处,迎着晨光,毛色雪亮,似是踏云而来。一瞬间,不久前的那些事又不可遏地涌入铭竹脑海,仿佛昨日,她还骑着它,穿着嫁衣向凌府去,或者,在西河马场……“铭竹。”
凌岁津轻声唤她。
她转身看他,情绪已飞速整理好,重新变得沉静。凌岁津缓了缓,才担心道:“京城到岭州路途遥远,匪盗频出,你一个人去,怎生得了,即便到了当地,七也…”
“凌公子,你不必担心,五年前,我从松清赶到京城,还是一路走来的,对那些凶险,有些应对之法。”
“……那你盘缠是否都带够了?岭州地处大俞边界,终年潮热,与松清及京城气候风景皆不相同,你一路住宿吃食都要格外留心,若是不舒服或是生病了,一定要及时注意,切莫为了赶路逞能。”铭竹答:“带够了,还有余足。”
她在南浔阁本就有些身家,但一路不好露财,便将基本需要准备妥当,其余存入钱庄,方便路上取用。
凌岁津抿了抿唇。
“那……
铭竹耐心看着他。
凌岁津浑然不觉自己眼尾已晕开淡淡绯色,在晨雾中格外明晰。“刑部文书会从急驿发往江州与岭州州府,你到岭州时,若慢些,你弟弟应已被释罪。我担心你们错过,另附了信一封,请知府替我留住人,若无意外,你可直接前往府衙接,不必再去流放之地。”他从袖中取出一对玉佩,正是他随身之物,上镌有一个“凌"字的那对。“我凌氏一族在南方有些名气,你拿着这个,办事多少容易些。”铭竹一时没有伸手。
凌岁津忙解释道:“这不是定情信物,铭竹不必担心,等你接到弟弟,回到故乡,你可将其扔了,或是换了钱财来用,这两块出自整块的羊脂白玉,品质极好,大约能换不少钱。”
铭竹默默接过,竞连个“谢"字都说不出,担心话未出口,声已哽咽。她非草木之心,愧疚已是渊深似海,将她淹没得挣扎不得。她总在凌岁津面前失态,她的伪装也总对他失效。见铭竹一副不想说话,淡淡的模样,凌岁津强忍着心中失落,不欲再继续扰她心烦,说了最后一件事。
“照夜玉狮子留给你吧,它跑的很快,适合赶路。”铭竹垂眸:“不必了,我养不起它,何必跟着我受罪。”凌岁津默默片刻,道了声"好"。
送别亭旁柳荫浓翠,虽是八月,还未有凋零之状。他折柳一枝,赠与铭竹,说一路平安。
铭竹接过,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不过她才离开送别亭几步,心中似有万马齐喑。
原地深吸呼了几下,她骤然回头,快步冲入亭中,扑入了凌岁津怀中紧拥住他。
情绪似海水潮涨,一阵阵猛烈拍打着她心房。“岁津…她颤声,“对不起,我当初我骗了你…南浔阁那日,我并未醉……她气息失控地急促起伏着,眼泪一颗颗坠落。苍天啊,她实在有罪。
她怎能如此对待他。
凌岁津怔了怔,却只是温柔摸了摸她头发:“嗯,其实我知道,不过没关系。”
……什么?
铭竹在他怀中震惊抬起头,一滴泪流星般自眼尾滑过,在刺眼的日光里碎成薄雾。
凌岁津眼眶泛红,眸中却无半分厌恶憎恨之意,依旧那样清澈柔和,衔着几分明亮的少年意气。<1)
“铭竹为我生辰费心,药方笔记随手放着,我收拾时见过里面的内容。”他虽不懂药理,却记性极好,铭竹在笔记中记了许多种制香方子,其中好些是需要用到酒的,不同年份不同种类的酒,搭配不同类型的药草,有不同效果当初铭竹那壶烈酒用了一味草药压制酒性,但若搭配青月香,却反而会激发出来,引人神思亢奋且迷失。
铭竹当时也饮了酒,但她当日又佩了特制的香囊,那香囊中放了醒神之物,能解药香。
所以,她那会不大受影响,何况铭竹酒量很好。<1也因此,他带铭竹去祠堂祭祖那夜,执意要和铭竹共饮一杯合卺酒。若是之前,他会担心自己酒后乱性,可那时他就已知,铭竹不会醉,所以定然不用怕被他欺负了去。
铭竹那双桃花眼雾蒙蒙的,睁大了看他。
“你既知道,那为何……”
不怪我。
她宁愿他讨厌他,甚至恨她。
可这么久了,他从来没在她面前哪怕表露过一分。他依然全心待她好,好得不能再好。
铭竹从他怀中退出去,身形有些发僵。
即便她已了解凌岁津,却还会一次次被他惊到难以置信。世上怎会有一颗如此赤忱热烈的真心。
他简直比山中溪水还要干净。
“因为我喜欢铭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