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黑暗深处，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哀嚎嘶吼，一双空洞的“虚无之眼”缓缓睁开，冰冷地俯瞰着世间。
——最后，是一点微光，微弱却坚定，像茫茫黑暗中点燃的第一支蜡烛，照亮了整片混沌。
画面转瞬即逝，快得像一场梦。
林小满眨了眨眼，恍惚了片刻。
“怎么了？”白子瑜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追问。
“没什么。”她握紧水晶，那股温润的暖意竟让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减轻了些许，“就是觉得，这东西好像有温度。”
“孙谷主说，它现在和你同源同息。”白子瑜看着她掌心的水晶，眼神里带着几分希冀，“也许，它能帮你稳定神魂。”
“也许吧。”林小满将水晶举到眼前，透过澄澈的晶面去看窗外的阳光。光线被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画。
她看了很久，久到白子瑜以为她又想起了什么过往。
但最后，她只是轻声说：“我想出去走走。”
药王谷的后山，有一条沿着溪流蜿蜒而上的小径。
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底下圆润光滑的鹅卵石，还有几尾小鱼在水中自在地穿梭游动。两岸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粉的、黄的、紫的，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风一吹过，便漾起一阵芬芳的涟漪。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林小满走得很慢，脚步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白子瑜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没有搀扶，只是沉默地跟着，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背影上，寸步不离。
她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想中快。孙谷主说，她的“剑心”虽然受损，但毕竟曾经触及过那样的至高境界，肉身的自愈能力早已远超常人。只是神魂的创伤，需要的是时间——和千载难逢的机缘。
“这里真安静。”林小满在一处小水潭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轻声感慨。
水中的少女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无风的深水，不起丝毫波澜。
“战后重建需要时间，各宗门的人都忙着回去整顿，自然清净。”白子瑜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水面，“药王谷本就是避世之地，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
“清净好。”林小满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去撩溪水。
冰凉的溪水流过指尖，带着初春独有的清冽寒意，激得她指尖微微一颤。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白子瑜，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也一起看过这样的溪水？”
白子瑜的心脏又狠狠抽痛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嗯。”他在她身边蹲下来，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在去西域找炼器大师的路上，我们路过一片绿洲。那里也有条这样的小溪，你非说水里藏着宝贝，脱了鞋袜就往下跳，结果脚下一滑，摔了个全身湿透。”
“然后呢？”林小满追问，眼神里的迷茫更浓了些。
“然后你非要拉着我也下去，说不能让你一个人丢脸。”白子瑜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眼底闪过一抹温柔的笑意，“我没办法，只能把你捞上来，生了一堆火帮你烤衣服。你靠在火堆旁很快就睡着了，说梦话都在骂剑灵。”
林小满静静地听着，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这段记忆。
有画面的。
沙漠，绿洲，跳跃的篝火，湿漉漉的衣服，还有他在月光下安静的侧脸。
但那种“当时的心情”——那种恶作剧得逞的窃喜，那种全身湿透的狼狈，那种靠在火堆旁、看着身边人时涌上心头的安心感——却模糊得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她能“知道”这些事发生过。
但她“感觉”不到了。
“我好像”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有点记不清了。”
白子瑜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浸在溪水里的手。
他的手掌很暖，将她冰凉的手指紧紧包裹住，暖意一点点渗透进来，驱散了指尖的寒意。
“记不清也没关系。”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像一句沉甸甸的誓言，“我会帮你记着。所有的事，所有的细节，每一个瞬间，我都会帮你记着。”
林小满抬起头，看向他。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落，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睛很亮，像蓄着两潭深邃的湖水，水底有什么沉重而灼热的东西在无声翻涌。
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林师姐！白师兄！”
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呼喊声，打破了两人间的静谧。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一个药王谷的小弟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孙、孙谷主让我把这个送来！”小弟子跑到两人面前，将木盒递给白子瑜，脸颊因为奔跑而涨得通红，“说是从南疆加急送来的，指名要给林师姐。”
白子瑜接过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