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格外幽深。他面前的烟灰缸干干净净，显示着他平日极少抽烟的习惯。然而，在艾辰汇报完关于内鬼的部分，并等待他下一步指示时，书睿却做出了一个让艾辰有些意外的动作。
他伸手，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盒包装简约的香烟，抽出一支，不疾不徐地放在唇边，然后用一个复古的银质打火机，“啪”一声点燃。淡淡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部分轮廓。熟悉书睿的人都知道，他极少抽烟，一旦点燃，往往意味着他在思考极为重要或棘手的问题，需要借助这一点尼古丁来帮助理清思路，或者压抑某种情绪。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目光透过烟雾，落在窗外遥远的天际线上，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和香烟燃烧时细微的“嘶嘶”声。
过了大约半分钟，书睿才将目光收回，落在艾辰身上，声音平稳地开口，做出了第一项指示：“这次任务，兄弟们辛苦了，尤其是受伤的。所有医疗费用，公司全包，用最好的药和医生。除了这次护送合同约定的报酬，额外再拨一笔钱，作为风险津贴和安抚金，直接发到每个人手里，务必丰厚。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跟着我李书睿、跟着无忧安保出生入死，绝不会亏待他们。”
“是，李总。”艾辰立刻应道，心中微暖。书睿对待下属的慷慨和担当，向来是团队凝聚力的重要来源。
书睿又吸了一口烟，指尖轻轻弹了弹烟灰，这才将话题转向那个更敏感的问题——内鬼。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说出的内容却让艾辰心中一凛：
“至于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书睿的声音冷了几分，“开了。按照公司最严格的违约条款处理，该追回的损失、该罚的款，一分不能少。然后，”他顿了顿，烟雾后的眼神锐利如刀，“把他做的事，收的钱，怎么泄露的信息，导致的后果……在不涉及公司核心机密的前提下，整理一份清晰的‘事迹’，在安保界‘适当’地宣传一下。要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我们无忧安保，容不下这种货色。”
艾辰点了点头，这是业内处理叛徒的常规且有效手段，身败名裂，以后别想再在这个圈子混。但他随即想到另一个关联人：“李总，那……那个靠您关系介绍他进来的人？”
书睿闻言，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冷淡的弧度。他将还剩半截的香烟按熄在晶莹剔透的水晶烟灰缸里，动作干脆利落。“那个人？”他语气淡漠，“以后，不用理会了。我李书睿念旧情，但我的旧情，不是让人拿来当跳板或者挡箭牌的。一次不忠，终身不用。让他好自为之。”
艾辰明白了，这是彻底的切割。但他心中仍有疑问，那个内鬼险些导致任务失败，造成巨大损失和风险，难道仅仅开除加业内封杀就够了？以他对书睿行事风格的了解，这似乎有些……过于“温和”了。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李总，对那个内鬼……就只是开除和业内通报吗？他差点……”
书睿抬起手，打断了艾辰的话。他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艾辰，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艾辰，你觉得，对于一个被何昭南那种人收买、又事情败露的棋子，”书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冷静，“何昭南会让他好好活着，留着当把柄或者证人吗？”
艾辰一怔，随即恍然，背后升起一丝凉意。
书睿继续道，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何昭南这次计划彻底失败，颜面扫地，还差点在公证中心和警方那里留下把柄。他现在最想做的，除了应付他那个‘死而复生’的父亲和虎视眈眈的何川，就是清除所有可能牵连到他的痕迹。那个内鬼，知道得太多，又成了废棋，还是从我们这里被清理出去的‘弃子’……”他没有说完，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根本不需要我们脏了自己的手。”书睿总结道，眼神深邃，“撇清关系，划清界限，把他做过的‘好事’公之于众，剩下的……自然会有人替我们‘处理’干净。而且，由别人动手，和我们自己动手，性质完全不同，后续的麻烦也少得多。”
艾辰彻底明白了，心中对书睿的思虑周密和行事老辣更多了几分钦佩。这不仅仅是惩罚，更是借力打力，驱虎吞狼，让敌人去消化自己制造的苦果，同时还最大程度地保全了己方的“干净”和主动权。
“我明白了，李总。”艾辰心悦诚服地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嗯。”书睿颔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阳光正好，照耀着这座他不断拓展商业版图的都市。无忧安保经此一役，名声大噪，奠定了在高端高风险安保领域的地位。但树大招风，暗处的目光也会更多。
何川的“兴趣”，内部管理的警示，还有那瓶暴露在更多人眼前的“淡蓝色液体”可能引发的后续关注……这些都像潜藏在阳光下的暗流。
他需要未雨绸缪。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安抚团队，巩固成果。至于未来的风浪，他李书睿，从来都不惧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