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米粥放在他旁边的小木凳上。
“杨先生让你好好养伤,夏收不必参与。但关于西林卫和北边的后续动向,有想法随时可以告诉我。”周青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沈重点点头,看了一眼那碗粥,又看向周青:“韩冲……说了什么?”
周青看了他一眼,略一迟疑,还是将审讯的大致内容,特别是关于沈重过往以及西林卫对失败者态度的部分,简要说了一遍。
沈重默默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直到周青说完,他才低声问:“他信我不是‘闲棋’?”
“他说他不知道,但觉得不像。”周青如实道。
沈重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没笑出来。“是不是,又有什么分别。在西林卫眼里,我早就是废子了。在‘冷先生’眼里,更是可以用来随意摆布、甚至丢弃的筹码。”他端起那碗粥,小心地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些许暖意。“替我谢谢杨先生的粥。也告诉他,西林卫任务失败,尤其是‘鹞隼’小队全军覆没,不会毫无反应。但他们优先处理北边压力的可能性更大。雷彪……不足为惧,但需防他狗急跳墙,或者被西林卫当作试探我们反应的炮灰再次推出来。夏收期间,他们最可能采取的干扰手段,是远距离骚扰,比如用火箭袭扰粮田外围,或者小股精锐潜入射杀收割人员,制造恐慌。”
他的分析冷静而专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西林卫军官的角色,只是立场已然不同。
周青将这些记下,点点头:“我会转告,并加强防范。你休息吧。”说完,转身离开了医护棚。
沈重独自坐在那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粥。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投下几道细细的光柱,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飞舞。他望着那光,眼神有些空洞,又似乎透过光,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背叛?求生?还是寻找一个容身之处?他自己有时也说不清楚。但他知道,昨夜将短刃抵在韩冲喉咙上的那一刻,有些路,就再也回不去了。
谷口方向,隐约传来雷彪营地收拾行装、似乎准备后撤的嘈杂声。西林卫的威胁暂时退却,但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北方酝酿。
而幽谷之内,磨镰声、检查工具的叮当声、以及人们压低嗓音却充满期待的交谈声,正汇成一股暗流,涌向那片金色的田野。
明天,镰刀将真正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