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可取则取,不可取则毁’,这是给执行者(可能是西林卫,也可能是雷彪背后的人)的指令。但通过胡驼子递话,提及沈重可换‘生路’,这却是直接对我说的。一硬一软,一明一暗。硬的逼我们紧张,暴露弱点;软的……则是想搅乱我们的判断,离间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对俘虏的有限信任。”
吴老倌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冷先生’可能并不确定沈重是否会真心帮我们,甚至可能沈重早已脱离他的掌控?他此举,既是施压,也是试探,更是想借我们的手,替他清除一个不确定的变数?”
“有这种可能。”杨熙点头,“沈重是前西林卫军官,因故沦落至‘灰隼营’,对‘冷先生’和范云亭未必有多少忠诚,更多的是被迫和利用。‘冷先生’或许早就视其为隐患,如今正好借刀杀人。当然,另一种可能是,沈重确实是他的人,此举是为了让沈重更容易取得我们信任,为下一步更致命的行动铺路。两种可能,五五之数。”
“那我们该如何处置?”李茂忧心忡忡地问,“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关着更是浪费人力看守,还时刻提心吊胆。”
杨熙看向周青:“沈重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在工棚角落单独隔出的地方,我安排了两个人明着‘协助’,实为看守。回来汇报前,他正在油灯下,用炭笔在木板上画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图形,说是西林卫常用的简易地形标记和信号示意,准备明天讲解。”周青回答。
“带他来。”杨熙做出决定,“吴伯,周青,铁柱叔,你们留下。李茂先生,你去安抚一下谷内民众,尤其要留意后山避难处的情况,告诉大家谷口小胜,稳住人心。老陈头,麻烦你去看看弩机和‘惊雷’的维护情况,确保随时可用。驼爷,”他看向面如土色的行商,“辛苦你再跑一趟,天亮前离开。回去告诉‘冷先生’派来接触你的人,沈重之事,幽谷自有计较。至于‘生路’……幽谷的生路,从来只在自己手里,不在他人施舍。若范将军真想要‘惊雷’,拿诚意来换,暗中唆使外人刀兵相向,非英雄所为。”
胡驼子连连点头,如蒙大赦,不敢多留,匆匆告退。
不一会儿,沈重被带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劲装,身形挺拔,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疑惑?他看了看棚内凝重的气氛,目光在杨熙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吴老倌和周青冷峻的眼神,最后落在桌上那封摊开的信纸上。
“杨先生连夜唤我,是有新的侦察任务?还是……培训有何不妥?”他主动开口,声音平静。
杨熙没有回答,而是拿起那张信纸,递到他面前:“看看这个。”
沈重接过,就着油灯迅速浏览。当他看到“幽谷之物,可取则取,不可取……则毁”时,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看到最后“知名不具”的落款时,他脸上肌肉似乎僵硬了一瞬。然后,他看到了胡驼子转述的那句话——关于他是“冷先生”早年布下的“闲棋”。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沈重抬起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不是被揭穿的慌乱,而是一种混合了荒谬、讥讽和彻骨冰寒的神情。他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没笑出来。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我说当年那件不大不小的‘过失’,为何会被无限放大,以至于被西林卫除名,流落到‘灰隼营’这等藏污纳垢之地。原来,早在那么久之前,我就已经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了。一颗……随时可以丢弃,或者用来搅乱对手阵脚的棋子。”
他轻轻放下信纸,抬头直视杨熙:“杨先生信吗?”
“我需要理由不信。”杨熙目光如刀,紧紧锁住他的眼睛,“‘冷先生’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撒一个容易被拆穿、且对他并无明显好处的谎。”
“好处?”沈重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苍凉,“当然有好处。第一,正如你们所想,离间。让你们怀疑我,不敢用我,甚至杀我。无论我是不是棋子,只要你们因此自乱,他的目的就达到了。第二,如果我真不是他的棋子,他这番话,等于把我彻底逼到绝路,除了依附幽谷(如果你们还肯收留),或者找机会逃离,我别无选择。而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他而言,都是清除了一个知晓‘灰隼营’部分内情、且可能对他心怀怨怼的不稳定因素。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光芒:“如果,我确实曾是他布下的棋子,但早已脱离掌控,甚至对他抱有敌意呢?他此举,就是借你们的手,替他铲除隐患。一石三鸟,不愧是‘冷先生’。”
“你如何证明你不是?”周青踏前一步,手按刀柄,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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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证明不了。”沈重坦然道,“就像我无法证明我这两天教的东西里没有暗藏祸心。信任与否,从来不是靠证明,而是靠判断和……赌。”他看向杨熙,“杨先生,我沈重半生漂泊,见过太多肮脏交易和无情抛弃。西林卫也好,‘灰隼营’也罢,乃至这位算无遗策的‘冷先生’,给我的只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