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杨熙最终道,“工分照算,待遇同外围常驻人员。但……”他语气转肃,“未经允许,不得接触核心工坊、不得打听与‘惊雷’相关之事、不得擅自离开营地范围。能做到吗?”
顺子用力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能!我能!谢谢杨先生!我……我一定好好干活,守规矩!”
杨熙点点头,对吴老倌使了个眼色。吴老倌会意,今后对顺子的观察和引导,需要更细致。
回到议事棚,杨熙屏退旁人,独自展开王石安留下的报告。桑皮纸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条理分明,确实是一份严谨的考察总结。
报告前半部分详细记录了幽谷的防御工事、人口规模、粮食产量、匠作水平、管理制度,数据翔实,评价客观,既指出优势,也不讳言短板。中间部分重点分析“惊雷”,正确指出了火药配比、引线工艺、投射装置三大关键,同时写明“此物威力虽巨,然制作繁难、储存险峻、使用受天候地形所限,大规模列装非短期可成”。
最后的部分,是关于杨熙本人及幽谷核心层的评价:
“……主事者杨熙,年未及冠而沉稳果决,通匠作,晓农事,明吏治,更难得者,其立规施政,皆以‘活人’为本,非以聚敛逞威。观其用人之道,老兵、匠人、农户、流民,各司其职,赏罚有度,故人心初附。
然,此子志向,不在裂土称雄,而在保境安民。幽谷所行之法,重实利而轻虚名,重渐进而恶躁进,重守成而慎开拓。故其虽具潜力,然扩张之意不显,于范公大业,短期无害,长期……或可为治下之参鉴。
建议:暂以商路羁縻,允其自治,以粮、铁、盐易其皮货、山酢、匠作之利。可遣匠作交流,徐徐渗透,不宜强攻,免生变故,反资敌手。若他日天下有变,此子与其治下幽谷,或可为一方安定之基,届时再图不迟……”
报告到此为止。杨熙缓缓卷起桑皮纸,闭目沉思。
王石安确实是个明白人。他看透了幽谷的本质,也看透了自己的心思。这份报告,既给了范云亭继续“合作”的理由,也为幽谷争取了发展的时间。更重要的是,它暗示了一个可能——如果范云亭志在天下,那么一个稳定、有序、能提供物资和技术的幽谷,比一个被摧毁的废墟更有价值。
但这只是王石安个人的建议。范云亭会听吗?西林卫会允许吗?那些在暗处活动的未知势力,又会作何反应?
“杨先生。”李茂的声音在棚外响起,带着急切。
杨熙收起报告:“进来。”
李茂挑帘而入,脸色发白:“隔离区那边……又倒下一个。是昨天帮忙熬药的妇人,今早突然高热呕吐。周婶说,症状和第一个病患几乎一样。而且……”他声音发颤,“临时营地那边,又有三个人出现轻微发热,虽然还没到说胡话的地步,但……”
疫病在扩散。
杨熙心头一沉。王石安带来的短暂缓和,立刻被更紧迫的现实危机冲散。
“走,去看看。”他起身,大步走出议事棚。
阳光依然很好,洒在山谷里,却驱不散那层无形的阴霾。临时营地那边,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正在迅速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