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名字大多陌生,但后面的评语却详细——某某某,入谷两月半,原为北边农户,勤恳肯干,曾主动上交多捡的柴禾;某某某,木匠基础,参与修建外围窝棚时提出过改进建议;某某某,沉默寡言,但每次分配任务都完成得一丝不苟……
“这些人,都暗中观察过吗?”杨熙问。
吴老倌点头:“观察过。名单上每个人,过去半个月的行踪、接触的人、说过的话,我这儿都有记录。”他指了指自己面前那本厚厚的册子,“暂时没发现异常。不过……”他顿了顿,“人心隔肚皮,时间长了会不会变,难说。”
“那就用制度约束。”杨熙放下名单,“参与运输和修建的人,实行‘连坐制’——同一组的八个人,一人出问题,全组受罚。但同时,若有成员发现异常及时举报,全组受奖。另外,所有参与者的家人或关系密切者,也要纳入观察范围。”
李茂提笔记下,又抬头问:“那暗路那边呢?周青的直属小队,人选定了吗?”
“周青自己定。”杨熙道,“他比我们更清楚手下人的能力和忠诚。不过名单要报上来,我们心里有数就行。”
正说着,棚外传来一阵骚动。赵铁柱大步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杨先生,临时营地那边出事了。”
杨熙心头一紧:“刘四?”
“不是刘四,是刘四隔壁棚子的一个人。”赵铁柱抹了把脸上的汗,“今天上午,那人突然发高热,说明话,满嘴胡言乱语。周婶去看过,怀疑是……疫病。”
棚内气氛瞬间凝固。
疫病。在人口密集、卫生条件有限的营地,这两个字无异于晴天霹雳。
“确定吗?”杨熙沉声问。
“周婶说不确定,但症状像——高热、寒战、说胡话,身上还有红疹。”赵铁柱道,“她已将那人的棚子隔离,接触过的三个人也单独隔开了。但临时营地那边已经传开了,人心惶惶,有人想往外跑,被我们拦住了。”
杨熙立刻起身:“去看看。”
临时营地东侧边缘,一处窝棚被用草绳简单圈了起来,周围五丈内无人靠近。周氏和一名懂些草药的妇人正站在圈外,两人都用布巾蒙着口鼻。见杨熙等人过来,周氏快步迎上。
“别靠太近。”她摆手阻止杨熙继续向前,低声道,“症状很像伤寒,但又不完全一样。我已经熬了板蓝根和金银花水,让接触过的人喝下,也让他们用热水擦身。但现在最麻烦的是……”她看向临时营地方向,“大家怕。”
杨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临时营地里,不少人聚在一起,远远朝这边张望,眼神里满是恐惧。有人已经收拾起简陋的家当,似乎随时准备逃离。
“病患现在情况如何?”杨熙问。
“昏睡着,高热不退。”周氏眉头紧锁,“如果是伤寒,传染性极强,一旦蔓延开,后果不堪设想。我已经让人去采更多清热解毒的草药,但咱们库存有限,如果真是大疫……”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未尽的可能。
杨熙沉默片刻,迅速做出决断:“第一,立即将病患转移到更远的隔离区——后山那个废弃的炭窑,记得吗?那里远离水源和人群。周婶,你选两个自愿且懂些护理的人,专门照顾,所有衣物、用具单独处理,用后煮沸。”
“第二,临时营地全面消杀。组织人手,用石灰水洒遍营区,尤其是病患住过的地方和取水点。所有人用热水洗漱,更换衣物,旧衣物集中煮沸。”
“第三,稳定人心。李茂,你立即起草一份告示,说明情况,公布防疫措施,强调只要按规矩来,疫病可控。同时,宣布从今日起,临时营地所有完成防疫劳作者,工分额外加两成。”
“第四,严格出入管制。从此刻起,临时营地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所需物资由外围常驻区调配送达。外围常驻区和核心区也要加强自查,有发热等症状者立即上报。”
一连串指令清晰果断。周氏、李茂、赵铁柱各自领命而去。
吴老倌留在杨熙身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低声道:“这个时候出疫病,太巧了。”
杨熙目光锐利:“你也觉得有问题?”
“刘四刚被扣,隔壁就突发‘疫病’。”吴老倌冷笑,“若是有人想制造混乱,趁机做点什么,这是最好的时机。”
“所以隔离要严,管制要狠。”杨熙语气冰冷,“告诉周青,今晚开始,加强对临时营地的暗中监控。尤其是那几个跟刘四有过接触、或试图接近隔离区的人。”
“明白。”
疫病的出现打乱了原有的节奏。整整一个下午,幽谷都笼罩在紧张的气氛中。石灰刺鼻的气味弥漫在临时营地上空,人们排着队领取热水和草药汤,脸上既有恐惧,也有对新措施的茫然顺从。
杨熙没有回核心区,而是坐镇临时营地边缘一处新搭起的指挥棚里,随时处理突发情况。他亲眼看着病患被用门板抬往炭窑方向,看着周氏带着两名自愿的妇人跟上,看着李茂一遍遍向聚拢的人群宣读告示,看着赵铁柱带人将试图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