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三千米外的山脊线一片模糊。但在瞄准镜的高倍率下,他隐约能看到一个极其细微的轮廓——那是一个人趴在雪地上的姿态。
克罗斯。
陈默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一呼一吸之间,心跳降到了每分钟四十次以下。
他扣动扳机。
子弹出膛。
风雪中,那条肉眼不可见的弹道,在飞行了将近四秒后,击中了克罗斯阵位右侧一米处的岩石。偏了。
风把弹道吹偏了。
偏了一米。陈默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风速比预判高了三米。
他开始重新调整。
但克罗斯没给他时间。
回击。
子弹以不可思议的精度,打在陈默趴着的位置前方不到两米的冰面上。冰层炸裂,碎冰和冰碴四射,带着刀片般的锋利边缘。
几块碎冰直接飞向陈默的面部。
就在这一瞬间。
一个身影扑了过来。
林枫。
他整个人压在陈默身上,用后背和左肩挡住了那片飞溅的冰碴。
噗噗噗——
碎冰嵌进了他战术风衣的面料里,有几块穿透了外层,划开了他左肩的皮肤。鲜血渗出来,染红了风衣的内衬。
那是他的旧伤。非洲的枪伤。刚长好没多久的疤痕,被碎冰重新撕开了。
林枫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松手。
老大!陈默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别管我。林枫咬着牙,左手死死按住枪栓——他刚才扑过来的时候,发现陈默正在拉枪栓上膛,但极寒让枪机的金属部件收缩,枪栓卡住了。
林枫把手掌贴在枪栓上。
他的体温,透过手掌,一点一点传导到冰冷的金属上。
五秒。
十秒。
咔嗒。
枪栓松了。
林枫把枪推回陈默手里。
打。我给你挡着。
陈默看着林枫左肩上渗出的血迹,嘴唇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
他重新趴下,左眼贴上瞄准镜。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开枪。
他在等。
等风。暴风雪不是匀速的。每隔几十秒,风速会出现一个短暂的、不到两秒的低谷。
陈默在前世和今生的所有训练中,都没有打过这么远的距离。三千米,暴风雪,零下二十八度。
但他知道一件事。
身后那个人,刚用身体替他挡了一次。
他不能偏第二次。
风在嚎叫。
雪在翻卷。
然后,风停了。
不是完全停,是减弱了。两秒钟的窗口。
陈默的食指扣动。
子弹出膛。
这一次,他没有看弹着点。他只是通过瞄准镜,死死盯着三千米外那个模糊的轮廓。
四秒后。
远处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被风雪吞噬了大半的声音。
不是枪响。
是惨叫。
陈默通过瞄准镜,看到那个轮廓猛地往后仰。有什么东西从他脸部的位置飞散开来——是瞄准镜的碎片。
子弹精准命中了克罗斯的瞄准镜。碎裂的镜片和金属碎片,嵌进了他的右眼。
打中了。陈默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瞄准镜碎裂。碎片伤及右眼。
远处,两个身影从雪地里冒出来,架着克罗斯迅速撤离。动作很快,训练有素。
他们没有恋战。
克罗斯受伤了,而且是眼睛。对狙击手来说,眼睛就是一切。
追吗?高建军在后面问。
不追。林枫撑着车身站起来,左手按着左肩,血从指缝里渗出来,被风雪吹得结了薄冰。
勘测队。林枫看向赵工,还需要多久?
赵工从车底爬出来,满脸是灰,但手里死死攥着那台地质扫描仪。
核心岩芯样本已经采到了。数据……数据够了。
……
车队重新启动,沿猎道原路返回。
暴风雪仍在肆虐。
但电子干扰消失了。随着克罗斯的撤退,覆盖全频段的电磁压制也同时终止。徐天龙的声音重新出现在频道里。
老大!通讯恢复了!
听到了。林枫坐在副驾驶座上,左肩被高建军用急救绷带草草缠了几圈,血已经止住了,但疼得他额头冒汗。
老大,你的肩——
皮肉伤。说正事。
徐天龙沉默了一秒。
老大,通讯恢复后我立刻扫描了所有频段。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
谁发的?
戴维斯。发给北大西洋舰队第七特遣编队的。
林枫的手指收紧了。
什么内容?
命令舰队以反恐演习为名,立即进入北极挪威海域。目标是对中资勘测船队进行安全检查
徐天龙的声音压得极低。
老大,他们不是来检查的。那是一支满编的驱逐舰编队。
车内安静了三秒。
方志远的保温杯又掉了。这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