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军坐在地上，手里捏着半个避孕套的包装纸，表情复杂。
“秦哥，咱俩用这玩意儿做实验的事。。。”
“别跟任何人说。”
“我就是说。”
。。。
晚上，家属院。
秦墨白回来得晚，推开门，屋里点着灯，朱曼彤坐在炕上，面前摆着那件新织的毛衣。。。深蓝色的，绞花针法，她正在收针。
“回来了，”她抬头问道，“今天又烫手了？”
秦墨白低头一看，右手食指上又多了一个泡，这次是焊多谐振荡器的时候烫的，旁边中指上那个旧泡已经结了痂。
“小伤。”
她放下毛衣，拉过他的手，看了看。
“今天做什么了？”
“做了个多路切换，一个电表能测十二个点的温度。”
“十二个？”她眼睛睁大了，道：“那一百多个点呢？”
“十个切换器，一组一组轮着测。”
“哦。。。”她似懂非懂地点头道，“那个。。。测土里水多少的东西呢？”
“有信号了，但还不准，得继续改。”
她从炕头摸出紫药水，又给他涂了一遍。
“你手这样，明天别焊了。”
“明天不焊，明天画板子。”
“画什么板子？”
“电路板，把零件固定在一个板上，不用每次都焊。”
她没想听懂，听不懂反而更好，不用自己花费心思，她也没追问。
“吃饭了吗？”
“吃了，语秋留的饼子。”
“锅里还有粥，我给你热热。”
她下了炕，穿鞋，碎花棉袄的袖口磨出了白边，她系上围裙，去炉子边热粥。
秦墨白坐在炕沿，看着她的背影，昏黄的灯光照着她的头发，黑发卡松了一根，几缕头发垂在脸侧。
他想起今天下午，电桥平衡时万用表指针稳稳停在零位，想起步进选择器咔哒咔哒转着，想起乳胶膜上那片小小的半导体应变片，在负压下微微变形，电阻值跳动。
想起赵耕野说的那句话，根得扎在土里，花才能开在天上。
他低头，手腕上的红绳还在，暗暗的红色，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粥热好了，她端过来，白米粥，上面飘着几粒小米。
“趁热喝。”
秦墨白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
“曼彤。”
“恩。”
“开春我再去趟西宁，带数据给赵所长看。”
“恩，我给你织件厚的。”
“不用，那件够。”
“不够，西宁比这儿冷。”
她转身去收拾碗筷，没回头。
秦墨白喝着粥，热流从喉咙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
12月18日，技术组办公室。
白毛风刮了三天了，戈壁滩上的雪粒子打得窗户纸哗哗响，屋里炉子烧得通红，秦墨白还是觉得手指发僵。。。拿焊锡丝的时候哆嗦了两下，锡点焊得歪歪扭扭。
“你手抖，”周小军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把刻刀道，“歇会儿吧。”
“不歇，今天得把板子弄出来。”
桌上摊着一块巴掌大的覆铜板，暗红色的环氧树脂基材，一面贴着铜箔，亮闪闪的，这是郑参谋第二次从西宁带回来的。。。一共三块，秦墨白舍不得用，头两块练手废了。
pcb，印刷电路板，197x年的西北农场，这东西没人见过。
秦墨白在书上看过做法，用防腐蚀的漆画好线路，泡在三氯化铁溶液里，没被漆盖住的铜箔被腐蚀掉，留下线路。
他手里捏着一支小毛刷，蘸着从后勤要来的黑色油漆。。。不是防腐蚀漆，是刷标语用的那种，但稠度够，能画细线。
“线路图你再对一遍。”秦墨白说道。
周小军把画好的电路图推过来，电桥部分、多谐振荡器、步进选择器驱动、电源滤波。所有组件的焊盘位置都标了坐标。
“r1、r2在左上角，十圈电位器在中间，步进选择器接线柱在右边，晶体管q1、q2在左下。”
“行。”
秦墨白深吸一口气，开始画。
笔尖落在覆铜板上，沿着铅笔打的底线，一笔一笔描，线路要连贯，不能断，拐弯要圆滑，不能锐角。。。腐蚀的时候锐角容易断线。
他画得很慢，一笔下去，屏住呼吸，黑色油漆在铜箔上留下细细的痕迹，像蜘蛛丝。
画了四十分钟，一块板子画完了，十二个焊盘，七条走线，一个接地铜面。
“干了没？”周小军问道。
“得晾半天，明天再腐蚀。”
。。。
三氯化铁，黄褐色的结晶，用水化开，变成深棕色的液体，装在搪瓷盆里。
秦墨白把晾干的覆铜板轻轻放进去，铜箔朝下，油漆画线的那面朝上。
液体冒出细小的气泡，铜箔开始溶解。
“别动，”秦墨白盯着盆里，道：“动了气泡附在在线，会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