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用袖口仔细擦了擦,末了还对着凳面轻轻吹了吹,生怕留了半点污垢,“快坐快坐,你当年在这儿时,最爱坐这张凳子,说它视野好,看热闹。”
谢绵绵依言落座,指尖自然地搭在那些瓶瓶罐罐上,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鬼医胡须上的黑血滴,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切:“鬼医伯,您伤着了?”
鬼医先是一愣,见谢绵绵指着自己的胡须,他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捻着胡须道,“嗨,弄新药的时候没注意,小伤而已,不碍事。”
谢绵绵缓缓点头,算是知道了,随口问道:“鬼医伯,方才来买药的人,您可认识?”
鬼医道:“不认识,但他们拿着玄字令来的,黑市规矩,头等贵客优先。”
谢绵绵自然知晓,玄字令,是黑市一级信物牌,绝对优先等级的贵客。
微微颔首,谢绵绵看着鬼医面前的药瓶,又问:“那您可知他们的身份?”
鬼医像看傻子似的望着谢绵绵,伸手要给她把脉,“你不会伤到头了吧?”
黑市规矩都忘了?
黑市交易,只管银货两讫,不管身份来历。
谢绵绵见鬼医担忧的模样,连忙轻笑,却还是又问:“那您知道她买的药给谁用嘛?”
鬼医真的有些看不懂两年不见的谢绵绵了,离开鬼市的她究竟经历了什么,竟然连这么基本的规矩都问?
黑市交易,不管用途。
少问少麻烦,少听活得长。
谢绵绵见鬼医一脸无语的模样,话锋一转,目光清亮:“鬼医伯,她刚买走的是什么毒?”
鬼医对她向来不保留,“牵机引。”
谢绵绵又问:“鬼医伯,刚买走的毒,解药您还有吗?”
鬼医望着她,点点头,“有。”
谢绵绵伸出手,“给我两颗。”
“你要这种东西作甚?”鬼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
拔开塞子的瞬间,一股清冽的草药香弥漫开来。
他倒出两颗圆润的乳白色药丸,递到谢绵绵面前,声音带着几分自得,“这是‘百毒解’,你当年整理药经时,咱们一同研制的,解这‘牵机引’绰绰有余,药效比寻常解药强上三倍。”
谢绵绵接过药丸,放在鼻尖轻嗅,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过往的回忆。
三年前,她为寻解毒之法,辗转来到黑市,在此处待了整整半年。
便是那段时日,她凭着过目不忘的记性与超强的学习能力,帮药老整理了失传已久的《百草毒经》,替机关大师修复了破损的《暗器图谱》,跟着鬼医学辨识毒草、炼制丹药,甚至还跟着神算子账房先生学了算学,跟着消息灵通的百晓生学了江湖门道。
明明是个忽然出现的“外来人”,硬是成了黑市这群后继无人的老骨头们的“团宠”,个个都把压箱底的本事掏出来教她,只盼着这聪慧通透的丫头能将技艺传承下去。
“多谢鬼医伯。”谢绵绵将药丸刚要收起,却听鬼医问道,“你打算给谁用?可别用在歪门邪道上,坏了咱们黑市的名声,也丢了你这丫头的脸面。”
谢绵绵抬眸,眼底映着残烛的微光,语气坦然,“您放心,解药是我自己用。”
“你自己用?”鬼医惊得瞪大了眼睛,花白的胡须都抖了抖,“你这话是何意?”
谢绵绵一脸坦然道:“刚才那人买了药是打算用在我身上的。”
“什么?!”鬼医在震惊之后,干脆将整瓶“百毒解”都塞到谢绵绵手中,语气郑重,“拿着拿着,都给你!这药你当年也参与研制了,剂量多少你清楚,可别吃多了伤身子。”
“谢谢鬼医伯。”谢绵绵接过药瓶,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白玉瓶身,心中暖意融融。
鬼医看着她,眼中满是疼惜,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惋:“当年你为了找寻解毒之法,在这儿没日没夜地熬着,又是翻药书又是试毒草,好几次都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如今好不容易回去,还当你能享享福,没想到还要受这种委屈。”
他顿了顿,好奇地问道,“那人为何要对你下毒?”
谢绵绵说:“大概是因为我是侯府十年前丢失的嫡女,而她是被娇养了十年的养女吧。”
鬼医猛地僵住,花白胡须簌簌轻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失声追问:“丫头,你说你是侯府嫡女?”
这作派,那些高门大院里足不出户的千金小姐可比不得。
鬼医都无法想象面前这个在黑市熏陶得几乎“五毒俱全”的小丫头,当那侯府嫡女时的模样。
谢绵绵重重点头,轻笑,“是,不像吗?”
鬼医拒绝回答谢绵绵的问题,却是按捺不住好奇,又问:“那他们侯府的人还好吗?”
他其实更想问,还活着吗?
但觉得还是委婉些更好。
毕竟,面前的丫头都是侯府嫡女了,他也不能太粗俗。
谢绵绵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带着几分疏离:“他们过得倒是风光,官运亨通,荣华富贵,一样不缺。”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