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身体里空空荡荡,再无一丝内力流转的感觉。
她睁开眼,入目是攒金丝的罗帐,身下是软和的锦被。
“醒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薛灵侧头。
丰年珏就坐在床边。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雪白中衣,披着厚厚的狐裘,胸口缠着绷带,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他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正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
见她看来,丰年珏微微一笑,那双桃花眼满是笑意,“薛老板,早。”
薛灵动了动手指,想去摸床头的剑,却摸了个空。
她愣了一下,随即感受到了丹田里的空虚。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哑:“废了?”
丰年珏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垂下眼帘:“恩。废了。”
“哦。”
薛灵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费力地撑起上半身,靠在软枕上,盯着丰年珏看了半晌,突然伸出手:“算帐吧。”
丰年珏一愣:“什么?”
“我为了救你,废了一身功夫。按照江湖规矩,这属于工伤,还是特大工伤。”薛灵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算,“再加之之前的雇佣费、精神损失费、营养费……丰大人,你现在欠我的,就算把这伯爵府卖了都不够。”
丰年珏看着她那副斤斤计较的模样,眼框突然有些发热。
她不提自己的伤,也不问以后的打算,一开口就找他要钱。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别内疚,这只是一笔生意。
“是不够。”丰年珏放下药碗,倾身靠近她,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脸上。
“所以我决定赖帐了。”
薛灵瞪大眼睛:“你敢!信不信我……”
“我把自己抵给你。”丰年珏打断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从今往后,我是你的钱袋子,是你的帐房先生,也是你的……出气筒。”
“你想去哪,我都陪你。你想买什么,我都付帐。你想打人……”他低笑了一声,“我帮你递刀,顺便帮你写状纸,保你无罪。”
薛灵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
她很想骂一句“谁稀罕”,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极轻的嘟囔。
“……那我要吃城东李记的烧鸡。现在就要。”
丰年珏笑意加深,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宠溺。
“好。”
“不过在那之前,先把这碗药喝了。太医说了,这药里加了黄连,极苦。”
薛灵苦着脸:“能不喝吗?”
“不能。”丰年珏舀起一勺药送到她嘴边,“但这苦,我可以帮你分一半。”
还没等薛灵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丰年珏已经俯下身,含住那口药汁,然后复上了她的唇。
药确实很苦。
但唇齿交缠间,却有一股比糖还要甜腻的味道,顺着喉咙,一直甜到了心里。
窗外,一只喜鹊停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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