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束袖黑衣,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阳光通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那么鲜活,那么干净。
哪怕身处泥沼,她也象是一株野草,拼了命地向着太阳生长。
而他,是烂在阴沟里的淤泥。
他和瑞王,和这朝堂上的所有魑魅魍魉,本质上是一路货色。
他不配沾染这份干净。更不能……让她卷进即将到来的京城风暴里。瑞王既然已经动手,接下来便是你死我活的局。她是薛家遗孤,一旦身份暴露,就是必死无疑。
“薛灵。”丰年珏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薛灵回头,见他换了一身常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冷得吓人。
“醒了?”薛灵扔掉手里的柳条,“正好,安安的学费该结一下了。教了半个时辰马步,算你五两银子。”
“不用了。”丰年珏走到石桌旁,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重重地放在桌上。
“这里是一万两银票。”
薛灵眼睛一亮,刚伸手要去拿,却被丰年珏按住了锦囊,“拿着钱,走。”
薛灵的手僵在半空。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眯起,“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交易结束了。”丰年珏收回手,负手而立,眼神越过她,看向远处虚无的一点,“刘知府已倒,帐本已到手,本官很快就会有锦衣卫接应回京。你这种江湖草莽,留在本官身边,只会碍手碍脚。”
薛灵看着他。
那个昨晚还温柔地给她擦脸,给她夹馄饨的男人,此刻就象变了一个人。
冷漠,高傲,甚至带着几分刻薄的嫌弃。
“碍手碍脚?”薛灵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昨天晚上你差点被人捅成筛子的时候,怎么不说我碍手碍脚?”
“那是因为本官当时还没想好怎么打发你。”丰年珏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冷硬得不带一丝温度,“现在想好了。一万两,买你滚得远远的。怎么,嫌少?”
薛灵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
她看过太多这种眼神。
那些雇主在用完她之后,都是这副嘴脸。
给钱,打发走,生怕沾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本来嘛,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钱货两讫,天经地义。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桌上那一万两银票,她心里突然堵得慌。
“好。”薛灵深吸一口气,伸手抓起那个锦囊。
“丰大人既然这么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掂了掂锦囊的分量,“安安,姐姐走了。以后别练马步了,让你舅舅给你请个绣花师父吧,那个安全。”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大,没有丝毫留恋。
丰年珏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走了好。
走了,就能活下去。
这世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你就拿着这笔钱,去买酒,去买肉,去做个逍遥快活的江湖客。
别回头。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住了。
丰年珏心脏猛地一跳,却没有回头。
“还有事?”他冷声问。
身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不是离开,而是折返。
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啪!”
一声巨响。
那个沉甸甸的锦囊被狠狠拍在石桌上,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丰年珏错愕地回身。
只见薛灵一只脚踩在石凳上,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张清冷的脸几乎快要贴到他的鼻尖。
她眼框有些发红,眼神却凶狠得象是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
“丰年珏,你是不是觉得有钱了不起?”
丰年珏愣住:“你……”
“一万两就想打发我?”薛灵冷笑一声,伸手解下腰间的佩剑,“哐当”一声拍在锦囊旁边,“老娘确实贪财,但老娘也是有职业操守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告示,那是江湖上最隐秘的杀手榜——“暗花榜”。
她把告示展开,指着排在榜首的那个名字,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
“看清楚了。”
丰年珏低头。
榜首赫然写着三个大字:丰年珏。
悬赏金额:黄金万两。
发布人:鬼(瑞王代号)。
“有人花一万两黄金买你的脑袋。”薛灵咬牙切齿地说道,“就在昨天晚上,这单子挂出来了。”
丰年珏看着那个天价悬赏,神色未变:“所以呢?你想接单杀了本官?”
“我想杀你个大头鬼!”薛灵一把抓起桌上那一万两银票的锦囊,当着丰年珏的面,粗暴地把锦囊撕开,将里面厚厚的一叠银票像撒纸钱一样,劈头盖脸地砸在丰年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