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象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刑架上,“我说……我都说……”
丰年珏并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转头看向门口的薛灵。
“饿了吗?”他问。
薛灵一愣,下意识看了看手里的馒头,“还好。”
“等会带你去吃馄饨。”丰年珏回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说吧。库银去哪了?谁让你杀本官的?”
刘知府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库银……根本就不在江州。半个月前,就已经装船运往京城了。所谓的江州贪腐,根本就是个幌子。”
“运往京城?”丰年珏眸光一凛,“谁收的货?”
“是……是……”刘知府吞了口唾沫,声音颤斗得几乎听不见,“是……瑞王殿下。”
瑞王。
当今圣上的亲弟弟,也是朝中呼声最高的贤王。
丰年珏的手指猛地收紧,铁钩的尖端划破了他的指腹,渗出一颗血珠。
“不仅如此……”刘知府闭上眼,索性破罐子破摔,“这次在江州设局杀你,也是上面的意思。他们说……只要你死在江州,就能把这贪腐的屎盆子扣在陛下头上。说是陛下任人唯亲,派了个酷吏来江州搜刮民脂民膏,逼得民怨沸腾,才引来了江洋大盗屠城。”
“好一招借刀杀人。”丰年珏冷笑,“借我的命,杀陛下的仁德。”
如果他死在江州,安安也死在江州。
那皇帝不仅失去了一个得力干将,还会背上害死皇后亲子的骂名,更会被天下文人指着脊梁骨骂昏庸。
这是一场针对皇权的围猎。
而他丰年珏,不过是这盘棋局上,用来祭旗的一颗卒子。
“画押。”丰年珏站起身,将那把生锈的铁钩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侍卫立刻上前,按着刘知府的手在供词上画了押。
丰年珏拿着那份沉甸甸的供词,走出牢门。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一轮清冷的下弦月挂在天边,照得整个江州城一片惨白。
薛灵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
不知为何,她觉得现在的丰年珏,比刚才在牢里还要危险。
如果说刚才他是阴冷的毒蛇,那现在,他就是一头被触犯了领地准备择人而噬的孤狼。
“喂。”薛灵快走两步,与他并肩,“你没事吧?”
丰年珏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夜风吹起他的大氅,露出了里面那只还在渗血的左臂。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却燃烧着两簇幽暗的鬼火。
“薛灵。”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这单生意,可能要加价了。”
薛灵一听加价,眼睛瞬间亮了,“加多少?杀谁?”
“不杀人。”丰年珏抬手,用那只微凉的手指,轻轻替她擦去嘴角沾着的一点馒头屑。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仿佛在触碰这污浊世间唯一干净的东西。
“我要回京城。”他收回手,目光望向北方那片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有人想把这天捅个窟窿。”
“那本官就陪他们好好玩玩。看看最后,是谁把谁……挫骨扬灰。”
薛灵看着他的侧脸,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这狗官,疯起来的样子……还怪好看的。
“行。”薛灵拍了拍腰间的剑,嘴角一咧,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只要钱到位,天王老子我也给你拽下来。”
“走,吃馄饨去。”
“我要两大碗,加辣。”
“……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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