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人人自危、人情淡薄的年代,金海的这份情谊,显得格外珍贵。
“那是他的心意。” 徐慧真把照片轻轻放在炕桌上,指尖在照片边缘摩挲着,“天佑,孩子们要有未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抬手轻轻拨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色,浓稠得象化不开的墨,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微弱得几乎要被黑暗吞噬。
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狗吠声,更显深夜的寂聊。
“承平这孩子,心思细,数学好得很。上次学校测验,她考了全班第一。” 徐慧真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她老师偷偷跟我说,这孩子是块读大学的料,好好培养,将来一定有出息。可是现在” 她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与不甘,“我的成分不好,是小业主出身,天佑你又被停职审查,背着嫌疑。就算承平成绩再好,政审这一关也过不了,大学对她来说,就是遥不可及的梦。”
“还有承安,那孩子从小就喜欢画画,拿着根树枝在地上都能画半天。画的小猫小狗,惟妙惟肖的。” 徐慧真转过身,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我原本想着,等条件好点,送他去美术学校学学,可现在呢?美术学校也要政审,我们这样的家庭,孩子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她走到李天佑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在香港,没有这么多成分限制,没有这么多政审。孩子们至少 至少能凭着自己的本事吃饭,能安安心心地上学,能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就算日子苦点,也好过在这里看不到希望。”
李天佑看着妻子眼中的期盼与心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他知道,徐慧真说的是对的,为了孩子们的未来,他们必须做出选择。
第二夜,秦淮如添加了他们。她刚从医院下班,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
一走进堂屋,她就感觉到了屋里凝重的气氛,没多问,只是在炕桌旁坐下,接过李天佑递过来的信和照片。
秦淮如的阅读速度很快,却看得格外认真。当她读到信里 “如遇盘查,称探亲访友。切勿提及香港” 时,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把 “香港” 两个字染得模糊不清。
她赶紧抬手抹了把脸,想把眼泪擦干,可眼泪却象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最后,她索性不再掩饰,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我学医的,” 秦淮如哽咽着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医者仁心,到哪里都能救人。不管是在内地,还是在香港,只要能让我拿起手术刀,能让我治病救人,我就满足了。而且”
她顿了顿,象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而且我受够了。受够了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被人叫‘小老婆’;受够了在医院里,那些同事看我的异样眼神,他们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背地里却议论纷纷,说我不知廉耻,破坏别人家庭;受够了每次填表格,遇到‘婚姻状况’那一栏时,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我不知道该写什么,是写已婚?还是写未婚?或者写其他?”
她说着,肩膀微微颤斗起来,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不甘与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在这个强调 “根正苗红”、“作风正派” 的年代,她的身份让她始终抬不起头,象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里。
徐慧真伸出手,紧紧握住秦淮如的手。两个女人的手都很凉,却紧紧地握在一起,仿佛能从彼此身上汲取力量。徐慧真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秦淮如的手背,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安慰着她。
“在香港,” 秦淮如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我听说那里的社会风气不一样,没有这么多的条条框框,没有这么多的歧视与偏见。我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一名医生,凭着自己的医术立足;我也可以堂堂正正地 和你做姐妹,不用再在意别人的眼光,不用再背负那些莫须有的骂名。”
李天佑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些年,徐慧真和秦淮如都受了太多的委屈,她们渴望的,不过是一份平静、尊严的生活。而香港,或许就是她们实现这份渴望的地方。
第三夜,李家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堂屋。煤油灯的光比前两夜更亮了些,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也照亮了每个人心底的纠结与期盼。
小石头已经十六岁了,个子蹿得比李天佑还高半头,肩膀宽宽的,已经长成了一个半大小伙子。
他性子最急,一进屋就抢过李天佑手里的信,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到惊讶,再到兴奋,眼睛越睁越大,最后亮得象两颗星星。
“哥,我去香港也能学武!” 他指着徐天在武馆的那张照片,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你看天哥开的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