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韩邪起身走到木栅前,看着那些绵羊。
绵羊留毛虽能御寒,但没有草料,活活饿死后羊毛也会烂在雪里。
他握紧铁剪,跨入羊圈:
“剪吧,全剪切来!”
半个时辰后,呼韩邪拉出一辆破单辕木板车,车上码放三捆草绳扎紧的羊毛,毛色杂乱,夹带枯草。
女人在后推车,男孩持木棍跟随,一家三口踩着积雪走向高阙关。
平原各处亦有数十个身影走动,或赶羊,或负重,皆隔着距离观望关口方向。
长城下的三口大铁锅蒸腾着热汽。
张二河穿着大氅,坐在木栅入口处的木椅上。
见呼韩邪一家走近,两名伙计迎上前。
呼韩邪停住脚步身子发紧,女人搂紧了孩子。
“老乡,莫慌!”
伙计改用匈奴语道,“推车过来,搬上石案验货。”
呼韩邪咽下口水,拉车进栅。
两名伙计解开草绳翻检,嗅了嗅气味,朝案后的帐房报数:“杂毛,带泥块,未洗,下三等,共八十四斤!”
帐房拨动算盘,算珠作响:“按规矩,下三等毛,三斤换精盐一两,五斤换粗茶半两,十斤换杂面两斤!
八十四斤,可换粗面十六斤、精盐一斤八两,或粗茶半块。你要哪样?”
呼韩邪虽算不清明细,却听清了“精盐”与“粗面”,当即跪地:“要面,要盐。”
伙计从车上搬下一个粗麻布袋,内装白麦面,又自陶罐盛出一捧细白无泥沙的精盐。
呼韩邪伸出指头蘸取送入口中,确是纯正咸味并无苦涩。
此时另一名伙计端来两只粗陶大碗,盛满滚烫羊汤浮着两块羊肉,泡着拳头大小烤透的粗麦饼。
“入市者皆有供给!”
伙计将陶碗递与呼韩邪与孩童,“趁热喝,喝完带粮走。”
男孩捧着陶碗,就着碗沿喝下一大口热汤,腹中顿生暖意,咬着浸软的麦饼哭出声来。
呼韩邪端着碗,转向关楼上的黑旗叩头:“长生天在上,秦人不杀人,给细盐,给热汤!”
这一声传开,外围观望的百馀名牧民不再停留,推车挑担涌向入口木栅。
“我有两百斤毛!”
“先收我的,我家有羊皮!”
“求秦人给口热汤喝!”
草滩顿时喧闹起来。
秦军士卒持盾在两侧阻拦,维持队伍秩序。
众人循着肉香,聚集在木栅前排起长队。
草滩边缘土丘后,三匹套着口鼻布套的战马立在背风处。
新右贤王帐下万骑长其木格身披破旧羊皮袍,头裹毡布,伏在雪堆后紧盯关前。
身后两名亲卫握弓伏卧!
“万骑长,秦人当真在收羊毛!”
左侧亲卫低声道,“那锅里煮着肉,隔着路都能闻见。呼韩邪带了三捆脏毛进去,出来便换得一袋白面与两罐白盐,那盐毫无杂质!”
其木格未答话,目光落在秦国商队的大车上。
两名着黑袍的秦商指挥伙计,将收下的羊毛压实装袋,每满十车便由秦军步卒押送,径直运入高阙关内,沿驰道南下。
“万骑长,看那处!”右侧亲卫指向木栅旁。
一名东胡降民牵着干瘦母马企图入场,被管事持棍拦下。
秦吏高声喝道:“大秦皇帝有旨,互市只取皮毛,不取牲畜。凡带马匹入场者以违禁论,再犯即行没收!”
那牧民哀求无果,只得牵马退出,跳入雪中拔枯草喂马。
其木格眼神微变,低语道:“他们真的不要马!”
中原素来缺少战马,以往边关互市多以粮食铁器换取良驹。
如今张凡开市,不要战马,不要金银,专收被遗弃的脏羊毛!
“大单于料错了!”
亲卫低语,“大单于原说秦人要趁机买马,削弱草原骑兵,可秦人根本不看马匹!
羊毛不能充饥,不能御寒,秦人拿粮食精盐来换,究竟有何用?”
“闭嘴!”
其木格冷声道,寒风掠过,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他虽不明其中关节,却见到了牧民的神色。
那些以往仇视秦人的胡人,领得热汤白面后神色驯服,眼带敬畏。
队伍前方甚至有几个部族青壮为抢占位置互掷拳头,更有人拔出短刀,当场割取活羊身上的毛皮,致使羊皮渗血。
“人心散了!”其木格收回视线,语气沉重,“回去,立刻回禀大单于。”
亲卫问:“不再探查了?”
其木格翻身上马,收紧缰绳:“还看什么?再看下去,连营中亲兵都要脱下皮袄去剪羊毛换肉吃了!
大秦在动大单于的部众根基。”
三匹快马调转方向,奔入北面风雪。
高阙关楼上,张二河端着一碗热茶站在女墙旁,看着远去的三个黑点,饮下一口热茶,对亲兵吩咐:
“记下:首日收下三等羊毛一千二百斤,中等四百斤;出粮三十石,出细盐六百斤!
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