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查,起获之短刀乃塞外休屠部制式,二人系匈奴潜伏咸阳之死士!
十八公子审问因由!
贼人诈称家贫无地,意欲盗粪肥田!
十八公子闻之甚恤,念其孝义,自掏囊中金银,购陈年熟粪十桶,命差役鸣锣开道,押送贼人归家!
现十桶熟粪已送抵城东永安巷客栈!
匈奴来使呼衍隆及一众暗桩,已被十桶粪车堵在后院天井之中,客栈满堂恶臭,呼衍隆当场呕吐不止!”
“……”
偏殿之内,一片寂静。
嬴政看着竹简上的字句,目光停在“购陈年熟粪十桶,鸣锣开道送抵门庭”那一行,久久没有说话。
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两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放下竹简,端起旁边的陶杯喝了一口温水,又将竹简拿起来,再次扫了一遍。
嬴政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说的神色。
过了片刻,嬴政睁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无奈:
“昨日朕斥责他不知民生艰辛,连一车粪的道理都盛不下。
他倒好,今日天不亮就跑去替人搅粪。
不仅搅了,还亲自尝了!”
顿弱低着头,恭声应道:“十八公子此举……倒也算躬行实务。若非他去搅那桶底,黑冰台虽在盯着这批探子,却也不知他们竟将短刀藏在粪车夹层之中,企图借清污之机混入格物院。”
嬴政冷哼了一声,摇了摇头:
“匈奴死士怀揣淬毒刀刃,他竟真信了那是为了偷粪肥田!朕的这个儿子,脑子读周礼读得全成了面糊!
不过……”
嬴政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呼衍隆身为匈奴来使,暗中调动死士图谋格物院,算盘打得倒精。
如今被胡亥扣上一顶‘家贫受赏’的帽子,当着满街百姓的面,硬生生接了十桶熟粪进院。
他若是把粪倒了,便是抗旨不遵皇子恩赏!
他若是留着,便只能在这满院的大粪堆里藏身!”
嬴政将竹简扔在案上,淡淡吩咐道:
“传令给城东的黑冰台暗哨,不必急着拿人。
派两队中尉府兵丁,打着‘体恤义民、看护皇恩’的旗号,把那家客栈的前后门全给朕围起来。
每日按时去查验那十桶熟粪的肥力,绝不许少了一滴。
朕倒要看看,这位匈奴的右大都尉,能在咸阳城的大粪桶里,坐多久的密谋。”
……
咸阳城东,永安巷货栈客栈。
呼衍隆扶着门框,腰弯得极低。
他刚吃下的炙肉与黄酒从胃里翻涌上来,吐在青砖地上,酸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屋里的几名匈奴死士退到了墙角,各自抬起衣袖掩住口鼻。
两名年轻死士脸色发青,胃部抽动,蹲在地上干呕。
天井里停着十辆双轮大车。
木桶没有加盖!
深褐色的粪水填满了桶膛,散发着热气。
西北风吹进小院,打着旋,把气味灌进正堂与厢房。
带队的差役站在天井中央,手里提着一面青铜锣。
他看了看满地的污秽,又看了看扶着门框的呼衍隆,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这位掌柜,十八公子体恤下情。得知你家佃户家贫无地,孝顺老母,特意自掏腰包,买下这十桶熟粪。东市署衙有令,人已送回,粪已交割,请掌柜签收字据。”
差役从怀里掏出一张盖了东市官印的麻纸,递了过去。
那名矮个牙人缩在墙根的雪堆里,浑身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呼衍隆直起腰,眼框发红。
他的右手按在腰侧的牛角短刀柄上。刀身藏在宽大的羊皮袍子底下,拇指已经顶开了半寸吞口。
院子里只有四名差役和六名脚夫。
只要他拔刀,屋里的六名死士可以在十息之内把这十个人全部割断喉咙,拖进柴房。
“都尉……”
身侧的死士用胡语低声唤了一句,脚跟向外撇开,做好了发力的架势。
呼衍隆咬着牙齿,腮帮上的硬肉鼓起。
若把这十个人杀了,再将这十辆推车连同尸首推到渭水边烧掉,或许能遮掩过去。
他刚要迈出门坎,巷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伴随脚步声而来的,是生铁甲片互相撞击的清脆响声。
呼衍隆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停住。
客栈前院的矮墙外,竖起了两杆黑色的长旙,长旙上用朱砂写着“中尉府”三个大字。
两队甲士列队进巷道,手持长铍,腰挎宽刃秦剑,背着硬木漆弓。
领头的是一名中尉府的屯长。
那人面皮焦黄,留着短髭,腰佩铜印黄绶。
屯长跨过门坎,看了看天井里的十辆大车,又看了一眼站在堂屋门前的呼衍隆。
“中尉府奉旨巡城。”
屯长展开手中一卷黑布封套的公文,高声宣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