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大喜过望,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方才转身走出了偏殿。
殿门再次合拢。
嬴政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可闭了还不到三息,嬴政双眼猛地一睁。
他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僵。
咸阳市令副丞?
专管……城东一带领地?
嬴政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了。
城东一带领地,眼下是谁在管?
扶苏与张凡正磨刀霍霍,打算在城东搞扫黑除恶。
而自己转头……
把胡亥,派去了同一个地盘任职?
一个要寻欢作乐,一个满口整肃世风;
一个要扫黑除恶,一个要感化仁德……
嬴政坐在龙椅上,嘴角抽搐了几下。
他方才当真是被胡亥烦得头皮发麻,只想赶紧找个由头打发走,哪承想顺嘴就点了城东这块地方。
有些大意了!
屏风后,顿弱默默地走了出来,欲言又止:“陛下……长公子与护国侯后日便要在城东试营,十八公子此去,怕是……”
嬴政僵坐了片刻,随即语气轻松自如:
“慌什么?”
“张凡那小子不是能耐得很么?收宗预的礼,打匈奴的脸,连朕的祖制宵禁都敢改!
朕……且看戏便是!”
……
出了章台宫,胡亥并未乘车,依旧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踏着积雪一路走向文渊阁。
文渊阁偏厅里,炭火微红。
博士淳于越正披着粗麻长袍,手里握着一卷白纸,就着窗边的微光低头默读。
门轴转动,带进一阵冷风。
胡亥走入屋内,先在门坎前抖净靴面上的残雪,随后整理衣冠,缓步走到淳于越面前,躬身下拜,长揖到地:
“学生胡亥,拜见老师。”
淳于越放下竹简,抬眼打量着胡亥。
见胡亥面容肃穆、步履端正,毫无往日皇子身上的骄躁之气,淳于越抚了抚颌下的灰白胡须,眼中满是满意之色。
这半年来,他倾尽心力,将满腹的《周礼》与《春秋》大义尽数灌输给胡亥。
以往咸阳宫里最顽劣的十八公子,如今言必称先王,行必遵规矩,俨然已有当代大儒的雏形。
“去见过陛下了?”淳于越缓声问道。
“回老师,见过了。”
胡亥直起身子,双手交叠拢在袖中,语气沉稳:
“学生将与老师一同注解的《王道修齐篇》呈递父皇,并在御前当面陈述了除苛法、施仁政的要义。”
淳于越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忙问道:“陛下作何反应?可曾动怒?”
“父皇初时震怒,斥责学生泥古不化!”
胡亥神色平静,毫无半点退缩,“但学生据理力争,以孝经与先王之法回奏。父皇思虑良久,终是松了口!”
胡亥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铜制官印,双手捧至淳于越案前:
“父皇命学生出任咸阳市令副丞,专职督查东市与城东一带领地的市井风俗与民生抚恤!
老师,父皇虽未明言改制,但将这实职交与学生,足见圣心已有所动摇!”
淳于越看着案桌上那方印绶,愣了片刻。
紧接着,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老博士猛地站起身来,双手微微发颤,一把拿起官印,细细摩挲着上面的铭文。
“咸阳市令副丞……专管城东!”
淳于越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好!好啊!吾徒大才,老夫未曾看错你!”
淳于越在屋内来回踱步,袍袖带风,言辞间难掩激动:“自商鞅变法以来,大秦重法家、轻儒术,刑名之徒充斥朝堂!
天下虽平,六国之民却畏秦如虎!
昔日长公子扶苏本是儒门所望,可自从跟了那个工巧末技的张凡,满口利害算计,早已背离了圣贤之道!
陛下今日能将市井之权交予你,这是周礼重现秦土的契机!
老夫要借此番作为,让满朝文武看看,圣贤教化远胜严刑峻法!
不仅要让扶苏与张凡知晓何谓治国正道,更要教天下人知道,老夫教出来的弟子,才是真正经世致用的国之栋梁!”
胡亥肃立一旁,闻言再次深深作揖:
“学生能有今日,全赖老师栽培。生民受法度之苦久矣,学生定以仁德抚育城东黎民,绝不负老师威名!”
正当师徒二人心潮澎湃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年轻的儒生推开门扉,神色仓皇地闯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墨迹未干的官府告示:
“老师!十八公子!出大事了!”
淳于越眉头一皱,沉声呵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非礼勿视,非礼勿动,平日所读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年轻儒生咽了一口唾沫,将告示递了上去,喘着粗气道:
“老师,方才咸阳县衙与中尉府贴出了告示!
朝廷调集两千甲士封锁四门,自明日起,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