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当街指路，教唆蛮夷使者将贿赂扔至私库后门，此等行径与公然受贿何异？”
“身为大秦彻侯，辅国之臣，竟做出此等厚颜无耻之事！”
少府署衙与御史府内群情激愤。
官员们拍案而起，研墨铺纸，写下言辞激烈的弹劾奏章。
短短几个时辰内，数十卷弹劾张凡“索贿受贿、私通外邦、败坏国体”的竹简，被接连送往了章台宫。
……
章台宫内，宫灯已经点亮。
案桌前，堆放着厚厚一层竹简，皆是方才内侍省刚收上来的急奏。
始皇帝嬴政坐在案后，手里拿着黑冰台呈上来的密奏，目光在上头扫过。
密奏上字迹工整，将城东工地上的情形记录得一清二楚。
从张凡拍案怒斥呼衍隆“清廉自守”，到随后报出柳树胡同的精准位置，再到马车上分帐的细节，连墨风分得两根金饼、扶苏分得两根金饼、云公主留得三两黄金的对话，分毫不差，尽数呈在眼前。
嬴政看着这行密报，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浑小子……”
嬴政将竹简撂在案上，面露无奈之色。
若说张凡受贿，满朝文武谁人不知格物院每日进出钱粮如流水，张凡平日里对金银根本不上心。
这分明是趁着互市谈判之前，先把匈奴人的底细和油水榨干净。
可这行事手段，未免也太过直接，连遮掩都懒得遮掩，大白天报出自家庭院的后门地址，生怕旁人看不见似的。
更让嬴政头疼的是扶苏。
扶苏素来遵礼守节，自幼受儒家名士教导，言行举止向来规矩。
如今跟着张凡出去转了一圈，居然也坐在马车里，接了两根外邦使者送来的金饼子！
查？
怎么查？
若要治张凡受贿之罪，堂堂大秦长公子也是车里的分赃之人。
难道要连着自己的长子一起下狱问罪？
嬴政摇了摇头，随手将桌上那厚厚一叠弹劾奏折推到一旁。
门外传来脚步声，内侍李公公端着热参汤，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陛下，御史大夫与少府的几位大人还在殿外候着，说是有关护国侯的要事求见。”李公公低声禀告。
嬴政靠在龙椅上，摆了摆手：“不见。”
李公公微微一怔。
嬴政揉着额角，语气平缓地吩咐道：“传朕的口谕出去，就说朕近来偶感风寒，龙体欠安，需静心调养！
明日起的早朝暂且免了，着各部按例办事，若无军国紧急军情，不得打扰！”
李公公闻言心领神会，躬身道：“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回绝殿外的大人们，让他们先行回署。”
“去吧。”
嬴政端起汤盏喝了一口，扫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自言自语道：“受贿受得满城皆知，倒要看看你这小子如何在朝堂上把这出戏唱圆！”
……
夜幕降临。
咸阳城内的街道逐渐安静下来，唯有城东与烟柳巷一带灯火渐起。
姬红楼门前，高悬的红灯笼散发出暖红的光晕，楼内丝竹之声隐隐传出。
一辆黑篷马车在侧门停稳。
车帘掀开，张凡率先跳落车，身上换了一件寻常的深青色锦袍。
紧接着，墨风也跟着钻了出来，腰间挂着个小铁算盘，四处张望。
最后下来的则是扶苏。
扶苏站在楼阁门前，抬头看着上方那块雕花的牌匾，神色显得有些拘谨。
“老师……”
扶苏拉了拉衣襟，有些为难地低声说道，“这姬红楼乃是风月聚集之所！
怎么又要夜半出入此地，若被有心人看了去，传到父皇与百官耳中，怕是又要惹来非议。”
张凡回过头，拍了拍扶苏的肩膀，正色道：“殿下，休要作此迂腐之想。本侯今晚带你来，不是为了饮酒作乐，是为了办正事。”
“办正事？”扶苏面露疑色。
“自然是正事！”
张凡一边迈步往里走，一边低声说道，“要知道上党郡长子县的裴仙子也在此处！”
听到“裴仙子”三字，扶苏神色微微一凛。
“上党长子县的那位裴姑娘？”扶苏问道，“她为何会在咸阳？”
“此事说来话长。”
张凡低声解释，“前些日子芈月瑶来信，说楚地产业事务繁多，脱不开身，特意打发了她妹妹裴仙子来咸阳打理姬红楼，顺带陪我过个年！
具体为何自己不过来，我至今也没想明白。”
张凡心里确实有些纳闷。
按理说，快入腊月了，楚地商号哪怕再忙，依着芈月瑶那要强又粘人的性子，又得知带了匈奴公主云回来，总会亲自跑一趟咸阳。
可这回不仅没来，反倒催着性子文静内敛的裴仙子千里迢迢赶了过来。
不过张凡这几日忙着城东水泥楼、流民招工以及对付匈奴使团的事，一直没能抽空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