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宫用过午膳,魏征着急回去找李世民交差,李承乾也不拦着,亲自送魏征出了显德门。魏征才出了东宫的门,别过太子,就见张阿难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跑出来,对着他遥遥一拜,魏征隔空还礼。
急着知道结果,魏征前脚出来,李世民后脚就把张阿难赶出门去打探消息。终于看到人出来了,张阿难快步上前,脸上堆着笑:“侍中,圣人遣奴婢过来问大事可成?”
魏征近前还礼,含笑点头:“太子殿下松口了,圣人和国舅可以安心准备婚事了。”
闻听此言,张阿难悬着的心落地,此事敲定,皇帝脸色好些,他们这些伺候的人,也能少些提心吊胆。
“侍中,奴婢来的时候,圣人有吩咐:估摸着时候不早了,侍中出来就早些回去歇着。侍中乃国之栋梁,大唐还要仰赖侍中呢!”
魏征对着甘露殿方向拜了一拜,叩谢皇帝的慰问,瞧见四下无人,凑到跟前问:“殿中监,圣人有没有其他什么话?”
张阿难笑得合不拢嘴,这对君臣还真是十分了解对方:“圣人还有另一句吩咐,奴婢出来时,圣人说侍中要是问了就让奴婢直言,不问奴婢不许多嘴。”
魏征脸上笑意盈盈,乐呵呵开始吃自己的瓜:“殿中监快说,别吊着我了。”
张阿难清清嗓子,沉了沉声音:“魏征,朕说你这么多年俸禄你都白拿了吗?这点小事情都办不好,朕养你有什么用处?就你还良臣,你敢说我都不好意思听,马上滚甘露殿来见我。”
骂的有些难听,不过魏征半点不恼,反而是笑得更加开心:“也就是说:事情办成了,我是肱骨之臣。事情办不成,我这么多年俸禄白拿了。”
张阿难笑着回答:“奴婢奉命回话,一字不敢加,一字不敢减。”
魏征笑够了,同张阿难相互拜过,步履轻快的出了宫门。
按照老规矩,李承乾要去请安,但李世民着实不想见这个令他头大的儿子,便吩咐下去太子“大病初愈”,身体尚需休养,免了晨昏定省。如此一来,李承乾倒也清闲。
东宫北苑凉亭内,李承干和李象父子二人对座,李承乾喝的是茶汤,李象年纪不小,但身量还小,不能喝茶,喝的是果茶。
“贞观八年到九年打吐谷浑,紧接着又打吐蕃,中间两次国丧,这会子又要准备阿耶的婚事,国库银钱能跟上吗?对了,前线吐蕃也不安定,边境军所上下将士枕戈待旦,备战也是要花钱的。”
“放心,吐蕃打不起来。”
李象看着池子里跳动的锦鲤,又见院子里从前珍贵花木都被换成了各式各样的果树,不禁感慨父亲是真的变了:“阿耶,您何以这样笃定,前线打不起来?”
李承乾道:“大唐的将士不能适应吐蕃高寒的气候,当然吐蕃人猛地下了低海拔,也未必能迅速适应大唐的环境。这是双方都存在的问题,但相对来说,高原反应要比低原反应严重的多,这一块大唐是弱势。
不过,异国使臣谋害储君,不仅是死罪,师出有名,我们的将士们不会反感。一年前大唐和吐蕃开战,我们是打赢了,天下一统之后,建功立业的机会少得可怜,那些提刀参军的人,此刻士气正旺,都很不能拿手里的刀出一条通天大道。吐蕃那边才统一,人心不齐,这仗可不好打。两相对比,人和是倾向于我们。
吐蕃这一任赞普,不是泛泛之辈,他心里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明白是一回事,实际问题又要重新看,贞观六年他统一了吐蕃,迄今不过五年多,内部存在巨大的风险,贡顿和禄东赞死在了千里之外的异国,这极大的挫伤了他作为赞普的颜面,不利于他维护统一。”
李象笑道:“孩儿听明白了,为了维护君王的颜面,维系好不容易统一下来的吐蕃,吐蕃在边境小试身手,可双方实力悬殊太大,所以他只是小试身手,不会贸然动手。”
“孩儿愚笨,给阿耶添麻烦了。”
李承乾下意识伸手,又想去揉儿子后脑勺,转念一想这儿子七十多了,又一次尴尬的收回手。
“不怪你,怪我。是我糊涂,让你从天潢贵胄,沦落为乡野庶民。不然的话,你肯定有机会去弘文馆,能够接触到吐蕃自己周边其他藩属国的国史。”
“不!”李象赶忙道:“我从未怪过阿耶,以当年魏王的势力,阿耶要是不走那一步,阿翁身后必有一场厮杀。他的文学馆办了那么多年,牵扯到不少朝中大臣,阿耶一直被打压,没人敢支持阿耶,您很难赢的。
孩儿知道,阿耶走到那一步是不得已,阿耶的苦痛,孩儿都能明白。再说了,就是就在长安,孩儿也不见得能知道这些,吐蕃在贞观六年统一,不说孩儿不清楚,大唐很多正经官吏都不清楚。”
这倒是实话,文成公主和亲从长安到逻些,光路上就走了三年,可见两国关山险阻,吐蕃的国史想要修出来,还要等上好些年呢!
“阿耶,这是洛阳来的贡品,很难吃到的,阿耶尝尝?”
李承乾望着桌子上的李子,洛阳送上来的贡品,是这个时代难得的珍品,但他喜欢吃脆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