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跳出棋盘,成为了一个掀桌子的人。
“所以”张玉艰难地开口,“你杀了独眼龙,收编叛军,是想”
“我想活下去。”
林远打断了他。
“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我的人,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东厂想要侯爷的命,想要交趾这块地。我林远,烂命一条,就陪他们玩玩。”
“我倒想看看,他们这盘棋,到底有多大。”
山谷里,只剩下风声。
张玉沉默了。
他身后的三百骑兵,也沉默了。
他们听不清对话,但他们能看到自己队长那张灰败的脸。
高展和黑风军的弟兄们,也都沉默了。
他们终于知道了林远的全盘计划。
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化为了滔天的怒火和无尽的悲凉。
他们为大明流血,京城里的大人物,却在背后捅他们的刀子!
“将军!”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阮雄从山林里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脸上堆着谄媚又恐惧的笑容。
“将军,要不要把他们都留下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在他看来,这是向新主子表忠心的最好机会。
只要林远一声令下,埋伏在山林里的数千弓箭手,就能把这三百骑兵射成刺猬。
张玉的脸色一变,手瞬间按在了刀柄上。
他身后的骑兵们,也再次举起了刀。
“滚回去!”
林远没有回头,只是吐出了三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阮雄的笑容僵在脸上,身体一颤,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从林远的语气里,听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屁滚尿流地跑回了山林。
林远这才重新看向张玉。
“张大哥。”
他的称呼,从“张玉”变成了“张大哥”。
“信,你看到了。”
“路,我也选了。”
“现在,轮到你选了。”
林远一指那封信纸。
“你可以把它带回去,交给侯爷。然后,大明军方和东厂,立刻就会在交趾这片土地上,撕破脸皮。到时候,是战是和,是血流成河还是朝局动荡,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他又摇了摇头。
“或者,你今天,没来过这里。”
“你没见过我,也没见过这封信。”
“你回去告诉侯e爷,林远,战死了。或者,叛逃了。”
“然后,让我一个人,在这片泥潭里,和东厂那帮疯狗斗下去。”
“直到我死,或者,他们亡。”
林远给了张玉一个选择。
一个无比艰难的选择。
前者,是将张辅,将整个大明军方都拖下水,其后果,谁也无法预料。
后者,是牺牲他林远一个人,保全大局。
张玉死死地盯着林远,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是个军人,他懂得什么是大局。
他也曾是林远的上司,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多优秀。
让他眼睁睁看着林远走上这条不归路,去和东厂那个庞然大物血拼,他做不到!
“侯爷他”
“侯爷的刀,很快。”林远忽然说道,“但他远在百里之外。”
“东厂的刀,也很快。而且,它已经架在了侯爷的脖子上。”
“张大哥,你觉得,是侯爷的刀快,还是东厂的刀,更快?”
张玉彻底失语了。
他知道,林远说的是事实。
张辅是战神,但他不懂阴谋。
在朝堂的棋局上,他不是东厂的对手。
如果这封信捅出去,东厂必然会倒打一耙,到时候,张辅就算不败,也会惹上一身骚。
而林远,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把这场暗杀,变成一场可以摆在台面上的,叛军和东厂的战争。
他用自己的“叛变”,给了张辅一个置身事外的理由。
也给了张辅一个,可以随时介入的借口。
良久。
张玉缓缓地,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了怀里。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林远一眼。
“我今天,没有来过这里。”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林远副帅,在昨夜突袭叛军大营的战斗中,不幸力战身亡。”
他说完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远的心,微微一颤。
他知道张玉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
“多谢。”
林远低声说道。
“保重。”
张玉扔下这两个字,不再看林远,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
“我们走!”
他低吼一声,带着身后的三百骑兵,如同一阵风,沿着来时的路,迅速远去。
马蹄声,在山谷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