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也深深地低下了头。
他叫老刀,是这群俘虏中资历最老,也最受敬重的一个。
他看出来了,这个年轻的副帅,是在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打碎他们的傲气,重塑他们的筋骨。
跟着这样的人,要么飞黄腾达,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
立威的效果很明显。
整个下午,黑风军的训练场上,都充斥着震天的操练声。
新兵们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却没有一个人敢抱怨。
林远将训练的事交给了高展,自己则来到了村西的伤兵营。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血腥味。
陈敬还在骂骂咧咧地给伤员换药,但手上的动作,却比之前认真了许多。
陈鸢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捣着草药。
她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宁静,与这充满杀伐气的村庄格格不入。
林远走了过去。
“伤员情况怎么样?”
陈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清冷:“死不了。但有几个,胳膊腿是保不住了。”
“尽力就行。”
林远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他身上的血腥味很重,让陈鸢微微蹙了蹙眉。
“你滥用私刑,不怕他们哗变吗?”陈鸢忽然开口问道。
林远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们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给了他们希望。”林远看着远处正在操练的士兵,“一群没了信仰,没了目标的亡命徒,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能带着他们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强者。只要我能做到,他们就会像饿狼一样跟着我,哪怕是去死。”
陈鸢沉默了。
她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第一次感觉,有些看不透他。
他明明在说着最冷酷的话,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沉重。
“你……也受伤了。”陈鸢的目光,落在了林远的左臂上。
那里,衣袖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虽然没有流血,但隐约能看到一道发黑的伤痕。
是之前被杨谦的护卫用带毒的兵器划伤的。
林d远自己都没注意。
“小伤。”
“毒已经入了脉络,再拖下去,你这条胳膊就废了。”陈鸢站起身,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和一把锋利的小刀。
“坐好,别动。”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远看着她,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
陈鸢走到他身旁,用小刀“嘶啦”一声划开他的衣袖。
那道伤口,比想象的更深,周围的皮肉已经变成了黑紫色。
陈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一手按住林远的手臂,另一只手握着小刀,对准伤口腐肉,快准狠地剜了下去。
林远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条胳膊不是他自己的。
陈鸢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她仔细地将腐肉和毒血清理干净,然后将瓷瓶里的白色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传遍了整个手臂。
就在她低头为林远包扎伤口的时候,一阵风吹过,将林远胸口敞开的衣襟,吹得微微扬起。
一枚用红绳穿着的,黑色的木质令牌,从他怀里滑了出来。
令牌在空中晃动了一下。
陈鸢包扎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那块令牌上。
定格在了那个,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图腾上。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涌起了滔天的恨意与刻骨的恐惧。
林远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猛地抬头。
“怎么了?”
他看到了陈鸢脸上的表情,心中猛地一沉。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自己胸前那块不该露出来的令牌。
她认识这个图腾!
“你……”林远刚要开口。
“报——!”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院外传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极度的震惊和不解。
“副帅!北边……北边来人了!”
高展也跟着跑了进来,神情古怪。
“林头儿,莫登庸……派人来送礼了!”
林远猛地站起,一把将令牌塞回怀里,也顾不上去追问陈鸢。
“送礼?”
“是!”斥候喘着粗气,“一辆黑色的马车,车上插着白旗。之命,给您送赔罪礼来了!”
这么快?
林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合常理!
这绝对不是莫登庸的风格!
这背后,一定是那个“火焰之眼”组织在搞鬼!
他们不是来试探,他们是来……确认!
林远眼中寒光一闪。
“走,去看看。”
他大步向村口走去,与满脸煞白的陈鸢,擦肩而过。